沿着杭州文一路向西前行，进入余杭区后，数十个科创园区沿路铺展。这条被称作杭州版“波士顿128公路”的科创走廊，正成为观察这座城市创新脉动的最佳窗口。

今年10月底，“领航佛商”系列活动之跨城调研启动，调研团奔赴杭州，深入中国（杭州）人工智能小镇、杭州未来科技城等创新地标，以及胜达集团、传化集团、趣链科技等标杆企业，探寻杭州创新密码。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提到杭州企业，外界第一反应是阿里巴巴。但今年春节后，杭州有了新名片——

从游科互动凭借《黑神话：悟空》震撼全球游戏界，到深度求索的DeepSeek正面对决OpenAI；从宇树科技的机器人在春晚舞台灵动起舞，到群核科技向港交所发起冲击——杭州“六小龙”的集体崛起，生动述说着这座城市在科创领域的实力和潜力。

所有科创故事背后的核心都是人才，“六小龙”的背后，是杭州数十年如一日厚待人才，以十足耐心陪伴创业团队成长。

当前，佛山正着力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新兴产业发展壮大、未来产业培育布局“三箭齐发”。对于转型关键期的佛山，如何招才引智，如何以“十年树木”的姿态去培育新企业，“杭州样本”值得参考。

跨洋寻才，成就“小龙”

走进中国（杭州）人工智能小镇展厅内，在企业展示区域，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智能仿生手和智能安睡仪。它们来自杭州“六小龙”之一的强脑科技。该公司总部坐落在小镇1号楼。自今年初“六小龙”爆火后，强脑科技的来访者络绎不绝。

强脑科技研发的智能仿生手和智能安睡仪产品。

在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研究员、国家发展改革委学术委员会原秘书长张燕生看来，杭州能孕育出“六小龙”，关键在于吸引了一批新生代企业家，这一批企业家与老一辈不同，他们创新创业的核心驱动力是好奇心与兴趣，而非赚钱。

那么，这些新生代企业家为何出现在杭州？强脑科技落户的故事，是杭州招才引智的生动写照。

2015年，哈佛神经科学博士韩璧丞和一群在美留学的中国学生，于哈佛大学创新实验室组成初创团队，专注脑机接口技术的研发和应用。2016年1月，在国际消费类电子产品展览会上，强脑科技首次公开展示了脑控智能手原型，引发轰动。

这支集结了哈佛、麻省理工众多“学霸”的创业团队，很快就引起了国内地方政府的注意。韩璧丞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当时每次回国，都有全国各地政府的招商人员找上门来。但是，只有杭州余杭区未来科技城的考察团，是唯一一个前往美国拜访强脑科技的团队。

2018年年初，韩璧丞跟杭州考察团深入交流后，很快就作出决定，回到杭州创业。这一年年底，强脑科技落户中国（杭州）人工智能小镇1号楼。彼时，人工智能小镇也仅成立一年有余。

佛山调研团走访中国（杭州）人工智能小镇展厅。

无独有偶，同样是“六小龙”之一的群核科技，其创始团队在美国读研期间，敏锐捕捉到GPU多核并行架构的潜力，随后回国创业并落户杭州‌。在创业前期，团队跑遍了全国寻找落地城市，而杭州的“百人计划”提供了150万元的无偿资金扶持，最终企业在杭州扎下了根。

当全国各大城市都在高呼“招才引智”时，杭州显然表现出更大的决心和诚意，不惜金钱、不远万里叩响人才之门。

而这也使得杭州成为最具人才吸引力的城市之一。智联招聘联合泽平宏观发布研究报告《中国城市人才吸引力排名2024》显示，其中杭州位列2023年最具人才吸引力城市100强中的第五位，紧随北京、上海、深圳、广州四大超一线城市之后，位列一线城市之首。

“创业陪跑”，鼓励试错

创业是“九死一生”的故事，硬核科技企业的成长往往都有一段“冷板凳期”。而创新创业的果实，往往青睐那些足够有耐心、愿意持续“陪跑”的城市。

在“六小龙”走红之前，它们大都有过5到10年甚至更长的蛰伏期，有些期间还经历过濒临破产的时刻，它们能走过低谷并发展壮大，都离不开杭州各级政府在背后提供的各类扶持。

坐落在杭州西子湖畔的游科互动，历经7年打造出国产3A游戏《黑神话：悟空》，一经推出便火爆全球。在走向市场之前，游科互动历经了7年时间的打磨。这期间，杭州市政府不仅提供了专项资金支持，还帮忙申请游戏版号、对接动画公司等。

2019年，游科互动基于未来发展，提出再租赁两栋办公楼，但要“等项目扩大了再来拿”。其所在小镇管委会便将办公楼保留空置3年，直到2024年履约，并且还给予了一年免租优惠。

佛山调研团参观杭州“六小龙”展出。

做“创业陪跑”者，是杭州践行十余年的理念。早在2013年，杭州就提出构建“创业陪跑”生态体系，着力为人才与团队提供创业融资、场地扶持、导师辅导、项目孵化、创业交流等服务。此后，“创业陪跑”生态体系不断迭代，杭州坚持将创业工作打造成城市发展的金字招牌。

根据今年11月召开的2025杭州创业者大会发布的消息，截至目前，杭州已经累计孵化培育企业7.4万家；近三年发放创业担保贷款36.7亿元，资助2605个大学生和留学回国人员创业项目。

面对创业中的未知数，杭州积极打造宽厚土壤，包容探索中的试错可能。在2019年，杭州余杭区率先试点“人才创业险”，创业失败者及其科研团队最高可获得1000万元保险赔偿。

从中国（杭州）人工智能小镇到杭州未来科技城展馆，“我负责阳光雨露，你负责茁壮成长”的标语频繁出现。它代表着这座城市对人才、对创业的态度，也是一座城市打造创业沃土的缩影。

在杭州未来科技城城市展馆内，“六小龙”在这里集结展出。而每个来访者在了解完“六小龙”之后都会被告知，现在已经有了第七条小龙——一家名为灵伴科技的企业，紧贴着“六小龙”展出。这是一家从事AR技术研发的独角兽企业，已经推出消费级AI+AR眼镜。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人才涌入，创新创业就不会停止。“六小龙”的故事就不止于“六小龙”。

大胆投资，耐心等候

从昔日阿里巴巴的一枝独秀，到如今“六小龙”的群星闪耀，杭州的创新故事看似偶然，实则是久久为功的必然。

2013年，杭州与阿里巴巴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开启一座城与一家企业的深度绑定。阿里落户未来科技城，不仅带动电商、支付、物流等基础设施全面升级，更培育出数以十万计的数字经济人才，形成蔚为壮观的“阿里系”创业军团。

杭州未来科技城展馆。

如今，在杭州“热带雨林”式的创业生态中，“浙大系、阿里系、海归系、浙商系”四方力量交汇融合，共同构筑起多层次、宽领域的人才矩阵。然而，杭州并未因人才基础雄厚而止步，反而持续加码招才引智，不断做强创业生态。

回看佛山，近年来也在不遗余力地广纳贤才。政策层面，佛山构建起“2+N”全链条人才政策体系，着力引进新兴产业团队，强化对科创人才的支撑。截至2024年末，佛山常住人口已接近970万，年增长超过8万人——这一增量不仅超越济南、成都、南京等17个省会城市，甚至高于北京、上海、重庆三大直辖市。

然而，面对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任，尤其是在培育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所需的高端人才方面，佛山仍须进一步加码。尤其是相比杭州跨国招才的魄力，佛山仍有提升空间，仍需主动再主动。

同时，杭州的突围，也离不开“耐心资本”的长期滋养。在“六小龙”背后，频频闪现杭州国资的身影。杭州市国有资本投资运营有限公司目前运营着杭州两大千亿级母基金：一只是“科创基金”，专注“投早、投小、投科创”；另一只是“创新基金”，着力“投强、投大、投产业”。截至2024年底，两只基金累计批复组建规模突破2054亿元。

可以说，杭州是养了数千条“锦鲤”，才最终跃出“六小龙”。它们的成长，离不开杭州国资创投的“大胆资本”和“耐心资本”，坚持投年轻人、投前沿科技、投民营小微企业。

值得一提的是，这样的经验，佛山也正在跟进。今年2月5日，佛山正式发布“新动能产业基金体系”，提出通过“投大投强、投早投小、投稳投增”相结合，塑造发展新优势。该体系以1支母基金带动N支子基金，突出市级统筹、科技引领与国资带动，计划用5年左右时间，构建总规模不低于1200亿元的产业基金矩阵。

新兴产业的成长，从来不是一蹴而就。以杭州为参照，正在转型中的佛山，也需要“与时间做朋友”，从今天起，为五年、十年后的未来埋下种子，静待一片森林的萌发。

撰文：林东云

摄影：廖明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