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西瓜视频”将停止直播《王者荣耀》的消息引发了游戏、直播两个行业的高度关注。

根据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1月31日作出的民事裁定，阳光文化公司、字节跳动公司、今日头条公司经营的“西瓜视频”APP应立即停止以直播方式传播《王者荣耀》游戏内容。法院认为，上述几家公司存在共同侵犯《王者荣耀》著作权的可能性，其行为客观上抢占了涉案游戏直播市场份额，可能对申请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

“直播客观上抢占了涉案游戏直播市场份额”

因认为阳光文化公司、今日头条公司、字节跳动公司等未经许可并在其经营的西瓜视频APP上直播《王者荣耀》，腾讯公司以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为由将上述公司诉至法院，并索赔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5020万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腾讯公司向法院提出了行为保全申请。

申请人腾讯公司称，“西瓜视频”APP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招募并组织主播直播《王者荣耀》游戏并获得巨额收益，严重侵害了其对《王者荣耀》享有的著作权。同时，腾讯公司也在运营《王者荣耀》直播业务，“西瓜视频”APP的相关直播行为对腾讯的直播市场造成重大影响，构成不正当竞争。

字节跳动公司、今日头条公司等则认为，这起案件涉及新类型的网络游戏直播侵权纠纷，对于网络游戏直播中所包含的著作权问题存在争议，申请人腾讯公司是否有合法有效的权利及其权利范围需经法院审理才能确定。其次，游戏直播不会给游戏造成负面影响，反而会使游戏直播的观众转化为游戏玩家。

南都记者从上述裁定书中获悉，其中提到西瓜视频APP开设《王者荣耀》直播专栏所吸引的用户和流量，除了部分知名主播的个人因素外，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游戏本身的精良设计、庞大的用户群体和广泛的知名度。被申请人对《王者荣耀》游戏的研发、运营没有投入，在组织直播《王者荣耀》游戏获取商业利益时也没有获得著作权人的许可并支付相应的对价，上述行为客观上抢占了涉案游戏直播市场份额，也可能攫取《王者荣耀》的用户资源，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

一问：游戏直播是否构成合理使用？

游戏直播行为是否构成合理性使用等问题，一直是游戏厂商就版权问题向直播平台宣战时的焦点话题。

有专家表示，判断未经许可的直播是否侵权，不应以是否影响电子竞技产业发展为依据，而取决于直播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对游戏画面的直播通常不是为了单纯地再现画面本身的美感或所表达的思想感情，而是展示特定用户的游戏技巧和战果，因此具有转换性。同时，游戏直播所实现的功能与目的与被使用作品的预期功能与目的并不重合，对游戏市场的影响是有限的。”上述观点认为，作品不会因为“转换性使用”而丧失其目标受众，从而影响权利人对作品的正常使用以及其通过许可获得的经济利益，因此对游戏画面的直播可以构成合理使用。

力思文化传媒公司法律顾问朱文郁曾在游戏公司担任运营工作，在他看来，根据目前游戏直播行业的客观情况，游戏直播行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可以构成合理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11年颁布的〈关于充分发挥知识产权审判职能作用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和促进经济自主协调发展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对合理使用的解释及列举的一系列判断标准，尤其是该文件中提到的，使用行为是否具有商业目的，不妨碍合理使用的认定。”

诺诚游戏律师朱骏超则认为，游戏公司耗费大量财力、人力研发游戏，不应当剥夺本应属于游戏公司的权利。“直播是游戏的重要推广及变现环节。直播授权问题的争议关键在于利益分配的不均，游戏厂商认为平台和主播拿自己辛苦研发的游戏去赚钱是空手套白狼，而自己作为权利人应当分一杯羹。直播平台则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属于利用公共领域的东西，其可以自由使用。回到合理使用本身，这个争议问题实际不牵扯公共利益，而是涉及直播公司、主播、游戏厂商的利益。所以，直播并非涉及垄断或者公共利益，不应当判定合理使用。”

二问：游戏直播授权是否会限制市场竞争？

直播行业的兴起离不开作为游戏直播行业的兴起。“这直播行业兴起过程中作为游戏直播内容生产者的主播们、经营游戏直播的企业等作为这个行业存在的基础，其功劳是不可磨灭的。”朱文郁认为有部分游戏公司凭借其在市场的支配地位，在游戏的用户协议中增加相应的格式条款，强迫用户使用自己的直播平台直播游戏的行为是不可取的。

“游戏直播带来了巨大的可见利益，很多游戏公司试图分一杯羹，但这过程中不应该破坏行业生态。”朱文郁说。

“直播行业本质上属于版权行业，依附于游戏、音乐等等版权内容，版权这把剑时刻威胁着直播行业。即使大部分游戏公司不会主动起诉直播平台，但版权这把剑就悬在空中，何时掉下完全掌握在游戏公司手中。若直播成本将涉及游戏版权购买，最终会体现在玩家用户的收费增加。”朱骏超表示，在腾讯诉西瓜视频侵权直播的案件出来后，未来未经授权的游戏直播将可能侵权，直播行业的成本将大大提高，游戏直播版权也将成为游戏厂商的重要筹码。

“如今知名游戏已成为直播平台重要的引流和收入渠道，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的本次裁定实质上是确认了游戏直播这项版权内容。对于腾讯、网易等游戏大厂，他们都有自己的直播平台，游戏直播版权可能将成为这些大厂直播平台竞争的有利筹码。”朱骏超称，不排除未来将出现“主播要直播王者荣耀只能去企鹅电竞”的局面。

三问：游戏、直播行业应如何优化授权？

当前，有部分游戏在用户协定中添加了相关条款，对玩家的游戏直播提出了限制条件。以《王者荣耀》为例，用户协议中提到，未经腾讯公司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录制、直播或向他人传播腾讯游戏内容。

据朱文郁介绍，当前除了游戏在上市前进行的“技术测试”和“封闭测试”等特殊情况下，游戏公司享有对游戏画面、内容的直播、录制的绝对限制或禁止发布的权利以外，游戏公司通常会对上述行为进行默认的开放式许可，甚至提供相关素材和便利以方便游戏的传播。“相应的，无论是直播平台或主播，如果希望游戏行业更好地成长以汲取更多养分，在直播游戏产生相关利润时，也应该在小范围内以一定比例对游戏公司进行利益让渡，这应该是个互相成就的过程。”朱文郁说。

“当下直播行业与游戏行业现有的授权沟通模式，采取一对一沟通的还是较为普遍，直播与游戏行业间还没有形成一个集体的规范的授权机制。但部分游戏产商尤其是大厂商已经针对直播行业做出了应对措施，如通过用户协议去以限制玩家到第三方直播平台进行游戏直播。无论是免费授权，还是付费授权，均应当有相应的授权协议予以规范。”直播行业已经度过了野蛮发展的阶段，朱骏超认为目前仅剩的几家头部直播公司应当主动与游戏公司协商版权问题。

采写：南都记者 秦楚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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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