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化作灰烬，不如留下光明。”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75岁的张少秋老人仍挂念着眼角膜捐献的事。7月23日上午11时，她缓缓抬起有些肿胀的右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捐献志愿书上签下名字。一旁的家人强忍泪水，也俯身在志愿书上签字。

“这是对妈妈最大的尊重，她想为医疗事业最后尽一份心！”8月5日，张少秋老人的儿子郭先生深情地说。

7月26日，从事医疗工作三十余载的张少秋走了。几天后，她的2个眼角膜分别移植给2位角膜病患者，帮助他们重见光明。“我国挽救角膜盲病人所需的角膜仍严重不足，希望更多人参与进来。”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广东省眼库（下称“广东眼库”）副主任冀建平说。

身兼护士和癌症患者双重身份

张少秋是佛山市顺德区马洲医院的一名退休麻风病防治护士。她21岁进入该院工作，直到退休，一直奋战在麻风病防治工作第一线。数十年间，她在平凡岗位上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刻苦钻研，多次获评顺德“优秀护士”称号。

记者采访得知，上世纪50年代末，收治麻风病人的顺德马洲医院成立。“妈妈要照顾麻风病康复者的日常生活，也负责周边村子的日常保健医疗工作。”在医院大院长大，郭先生对麻风病康复者从来不陌生。

在郭先生的记忆中，过去顺德区马洲医院的工作生活环境一般。“最麻烦的是交通，那时我在广州的姑妈家读幼儿园，爸爸在番禺工作，每逢周末和节假日想回到妈妈身边，路上都要花上几个小时，很折腾。”郭先生表示，父母亲因工作原因长期分隔两地，“但妈妈从来没想过离开，她总说麻风病人很可怜，需要人照顾”。

1999年，时年55岁的张少秋到了退休年龄，但很快又被医院返聘，1年多后才正式退休。

“那时，妈妈患乳腺癌已有7年之久，身兼护士和癌症患者双重身份，她一直很乐观，对护理工作仍然很上心。”郭先生表示，自1993年罹患乳腺癌起，母亲一直在与癌症抗争。去年，张少秋被诊断出舌癌，入院接受放疗。今年7月中旬，老人病人突然恶化。

交待儿子“按照原来说过的办”

7月22日，郭先生向母亲提出捐献眼角膜的想法，得到母亲的认可。“她立马答应了，交待我‘按照原来说过的办’。”郭先生说。原来，老人一生三分之一的岁月在与癌症抗争，心中一直暗自惦记着捐献眼角膜的事，和家人多次交代过。

据流行病学统计，角膜疾病是全球第四大致盲病患，在中国更是第二位致盲眼病。中国角膜盲症患者超过百万人，很多角膜疾病患者需要进行移植手术，否则将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2014年至2018年，广东眼库接受眼角膜捐献例数的年增幅达15%至20%。去年，广东眼库接受眼角膜捐献1266例，为临床提供合格角膜植片1080片。

不过，也有部分亲属一时感到难以接受。“一开始有些家人在想有没有可能再抢救回来，后来听完医生的意见，经商量后终于达成一致，想帮老人圆了最后的心愿。”郭先生说。广东眼库技术员陈建军指出，器官捐献的决定，哪怕逝者生前已有意愿，也须严格征求一级亲属的同意，获得他们的充分理解。

另外，眼角膜捐献须在捐献者逝世后进行，禁止活体捐献。“可供临床使用的供体年龄为2—80岁，其他年龄的供体角膜可用于教学和科研。”陈建军说。

8月初，在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张少秋的眼角膜被移植给两位角膜病患者。“术后两名患者恢复良好，老人的爱心让他们重新享有光明。”陈建军说。

期待建立全国性角膜捐献体系

从大学毕业至今，冀建平从事角膜移植工作已有15年。他指出，在角膜移植的技术层面，中国处于世界第一阵营，角膜移植的成功率高。但在我国，受传统观念等因素影响，去世后较少人愿捐献角膜，角膜材料来源较困难，不少角膜病患者只有等待，有的病人甚至失去治疗机会，导致终身失明。

“在我们医院，每年有几百个病人因缺乏合格角膜植片而无法手术，缺口比较大。”冀建平表示，国内的眼库不少仍在“单兵作战”，各大医院自发地建库找“膜”，眼角膜捐献处于相对零散状态。

根据眼角膜捐献流程，角膜捐献意愿者填写角膜捐献自愿书，眼库会出具回执和捐献相关资料。当角膜捐献者离世，角膜捐献者亲属及时联系眼库，眼库工作人员核实捐献者病情评估该眼膜是否适合捐献，如果适合，就会与捐献者直系亲属签下角膜捐献知情同意书。眼库工作人员在完成摘取眼角膜或者眼球后，会恢复捐献者仪容。

“一旦接到志愿者的电话，我们立马去做工作，但有时捐献者去世后，家属忙忙乱乱，我们不知道联系谁，捐献行为无法促成”。冀建平呼吁，早日建立全国性角膜捐献体系。

今年5月，广东眼库与“施予受”器官捐献志愿者登记平台实现对接。此后，角膜捐献者家属在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就诊时将有相关便利；捐献者直系亲属如果需要角膜移植的手术治疗，可享受优先安排手术和减免角膜材料费用等待遇。

【记者】龚春辉 胡良光 实习生 程楚瑶

【通讯员】邰梦云

【校对】杨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