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近年来最大规模的斑海豹盗猎案中，嫌疑人偷猎斑海豹幼崽主要卖给各地水族馆，未发现盗割成年斑海豹生殖器官的行为。

此次盗猎的斑海豹幼崽相当于辽东湾斑海豹全年繁殖量的一半以上，这可能与东北今冬罕见的温暖有关：浮冰较少，海豹幼崽更集中，也更容易暴露在盗猎者贪欲下。

大连斑海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保护对象主要为斑海豹，经历多次区划调整后，面积一再萎缩。

◆ ◆ ◆

南方周末记者 杨凯奇 发自大连瓦房店

南方周末实习生 翟月

眼睛圆圆，身体肥硕，憨态可掬，这就是水族馆的萌宠——海豹！3月1日是国际海豹日，一家中文搜索引擎甚至将主页标签改成了开心跳跃的海豹。遗憾的是，近一个月来，海豹保护界却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斑海豹是唯一能在中国海域进行繁殖的鳍足类海洋哺乳动物，因身上有灰色的斑点而得名，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因为长得可爱，斑海豹也是第十二届全国运动会吉祥物。

可是，20天前，100只斑海豹幼崽被关在阴暗的窝棚里，它们的白色的绒毛尚未褪去，挤作一团，有的活着，有的已经死去，活着的拼命发出如人类哭泣般的细小叫声，窝棚外则是大嗓门的鹅群。

小斑海豹窝藏点外的鹅群。（南方周末记者 杨凯奇/图）

2019年2月11日，大连警方破获的这起盗猎案震惊了全国，这是近年来最大规模的斑海豹盗猎案。渤海辽东湾结冰区是世界上斑海豹八个繁殖区中最南端的一个，斑海豹数量基本稳定在2000只左右，而100只幼崽相当于辽东湾斑海豹全年繁殖量的一半以上。

大连市政府新闻办于2月25日通报，已有10名犯罪嫌疑人归案，仍有2名在逃。

小斑海豹查获现场视频 来源：大连发布

◆ ◆ ◆

主要卖给水族馆

渤海沿岸渔民有捕杀斑海豹的传统。1980年代之前，捕杀量每年在100-500头。1988年，斑海豹被确认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捕杀大幅减少，但斑海豹盗猎案一直存在。

过去，盗猎者的目标主要是被当地人称为“海狗鞭”的斑海豹生殖器，用作药材。当下，各类小水族馆、动物表演兴起，租借一只海豹表演两天的费用可达2万元。斑海豹幼崽更易驯化用于表演，巨大的利润使盗猎者的黑手伸向它们，这些幼崽几经转手洗白，最终出现在各类水族馆中，娱乐大众。

根据大连市政府新闻办微信公众号“大连发布”的消息，嫌疑人供述，从2019年1月中下旬开始，他们数次驾船到辽东湾北部冰区海域非法猎捕斑海豹幼崽。作案返回时，他们分别从长兴岛几处不易被发现的港湾上岸，将斑海豹幼崽运到虎头村暂养，并伺机外运。嫌疑人偷猎斑海豹幼崽主要是卖给各地水族馆，未发现盗割成年斑海豹生殖器官的行为。

海上浮冰是小斑海豹的产房，小斑海豹在自己所待的浮冰融化后才会完全开始独立生活，胖胖的小斑海豹在浮冰上目标明显，行动缓慢，极易被盗猎。

浮冰上的斑海豹。（视觉中国/图）

一位志愿者分析，此次盗猎的幼崽如此众多，可能与东北今冬罕见的温暖有关。海域温暖，浮冰也就较少，海豹幼崽更集中，也更容易暴露在盗猎者贪欲下。

营救回来的小斑海豹都还没有脱离哺乳期，盗猎者给它们喂大块儿的青鱼、鲐鱼，它们难以吞咽，因而极度虚弱。获救后，它们在3个半小时内就被紧急转移到位于大连市的辽宁省海洋水产科学研究院、老虎滩极地馆、圣亚海洋世界3个救治机构。

在全力救治下，仍有10只奄奄一息的小斑海豹陆续死亡，原因可能是过度虚弱与肠胃不适。一位志愿者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61只存活的斑海豹中，除了个别斑海豹较虚弱外，健康状态总体稳定。顺利的话，它们将在3月到5月间放归大海。

被盗猎的小斑海豹。（大连发布/图）

大连警方通报，此案具体偷盗点位于辽东湾北部、营口和盘锦间的冰区海域，已超出大连斑海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辖区。

一位志愿者估计，根据警方通报描述的大概区域，此次盗猎地的部分海域，可能位于盘锦辽河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辽河口历来是辽东湾斑海豹最重要的繁殖地，由于河流汇入，此处海面不仅鱼类资源丰富，且海水盐分较低，冬季容易结冰，海面上的浮冰正是斑海豹幼崽的理想生存场所。

令人费解的是，辽河口这片斑海豹重要繁殖地海域，目前尚属于管理盲区。

根据盘锦市环保局网站信息，辽河口保护区以丹顶鹤、黑嘴鸥等多种珍稀水禽和河口湿地生态系统为主要保护对象。保护区一名工作人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保护区内的海洋区域，在机构改革前由当地海洋渔业局负责。具体来说，“保护区内6米等深线以下是我们管的，过了这条线就不归我们了”。

上述工作人员表示，由于2018年的机构改革，海洋局职能并入自然资源部，保护区也正在进行职能划转，现在还找不到对保护斑海豹负责的业务部门。“如果海洋区域保护也归我们的话，至少现在还没交接。我们跟省政府沟通过了，这个事儿是属于农业农村部门牵头，所以有关这次盗猎的具体情况，我们不知道。”

被营救的小斑海豹。（中国绿发会供图/图）

◆ ◆ ◆

一再缩水的保护区

大连斑海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保护对象主要为斑海豹，距离辽河口保护区不远，但是，前者因经历多次区划调整，面积一再萎缩。1997年晋升为国家级保护区后，总面积为90.9万公顷。2007年，为了长兴岛港区、双岛湾和西中岛的项目开发，保护区面积被调整为67.2万公顷，减少的面积超过1/4。

2016年，为长兴岛港区、普湾港区建设，保护区进一步缩减至56.19万公顷。根据当时大连市海洋与渔业局一篇新闻稿，调整后，核心区面积略有增加，但总面积减少了16.41%。

一名大连斑海豹保护志愿者认为，保护区面积缩小后，不仅一部分斑海豹被排除在保护区之外，增加了被盗猎的风险，另外由于调整出保护区的土地被用于港口开发，“填海减少了斑海豹赖以栖息的自然海岸，航运则对斑海豹洄游形成威胁”。

与大连斑海豹保护区有关的太平湾、长兴岛港区建设项目，曾因违规围填海，在2017年中央环保督察组向辽宁省反馈意见时被点名批评。受处分的一串官员名单中，就有大连斑海豹保护区的两名局长。

大连斑海豹保护区管理局婉拒了南方周末记者的采访。

中国生态学会理事、海洋生态专家陈尚研究员建议，统一当地各类保护地，设立辽东湾国家公园，这样对珍稀濒危鸟类、滩涂植被、海面斑海豹、海底海珍品原生种群等，可以实现海陆空山水田草海系统保护。

盗猎屡禁不止，也折射出执法困境。绿发会“中华斑海豹保护地·大连”项目主任唐在林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盗猎）渔民的渔船小，经过改装可以挤过浮冰间的缝隙，政府的执法船大，因而无法穿过。客观上，辽东湾海岸线特别长，而根据卫星气象结果，辽东湾结冰是在几天内形成的，这也增加了执法困难。”

大连斑海豹保护区管理局在一次斑海豹保护讨论会上承诺，将进一步加强巡逻频率，加强各地域、各部门之间的联合执法，并欢迎公众参与。

责编 视觉丨汪韬 校对 | 胡晓菲

（本文首发于2019年3月2日南方周末，原创作品，欢迎转载，转载请留言。）

↓↓点击查看过往报道

合法的少，涉嫌非法的多：揭秘穿山甲全国养殖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