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方+”客户端发布报道《中山：那一声期待已久的虎啸》以来，中山重振虎威话题备受热议，来自政府部门、企业界、教育界等主流圈层的读者纷纷留言，掀起了重振虎威大讨论。近日，南方+中山频道再次收到来信，内容如下：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背景下，广东省提出“腾笼换鸟”和“双转移”战略，此后深圳、珠海、佛山、东莞等市大力推进转型升级，经济社会快速发展。遗憾的是，中山仍沿用传统方式前行，错失了转型良机，逐渐掉下队来。十年之后的2018年，中山经济再次迎来艰难的考验。以工业制造为代表的实体经济增速放缓，房地产等虚拟经济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减弱，中山该如何推动高质量发展，真正走上“重振虎威”轨道？
现状：中山经济怎么了？
2019年1-9月，广东全省的GDP总量达到了77919.22亿元，实际增速达到6.4%，广东整体情况堪称优秀。然而，在21个地级市中，中山GDP增速仅为1.10%，排名倒数第一，固定资产投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财政预算收入等均位居末位。
回看2008-2012年，中山经济增速振荡上行，均高于全国和全省平均增速，经济发展位居全省前列。自2013年起，中山经济进入明显下滑阶段。2018年末，已经低于全国和全省平均增速。从趋势上看，2019年的中山经济表现欠佳似乎并不意外。
产业结构：新兴产业仍较弱小
长期以来，中山一直坚持发展以制造业为主的实体经济,并取得了不俗成绩，也为现代产业体系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中山现代产业体系表现为：
三次产业调整明显加快。自2008年，中山三次产业结构调整明显加快，第一产业（农业增加值）占比持续减少，由2.9%下降到2018年的1.7%；第二产业（以工业增加值为主）占比持续下滑，由58.9%下降到2018年的49%；第三产业（服务业增加值）稳步提升，由41.5%%上升到2018年的49.3%。
新兴产业仍较弱小。新兴产业、现代服务业等高端产业发展不充分。2018年，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208.6亿元，增长5.9%，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比重为19.1%。装备制造业增加值379.5亿元，增长2.7%，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比重为37.7%。规模以上服务业企业实现营业收入285.4亿元，比上年增长8.1%。
传统优势工业仍占主导。消费电子、电器机械、纺织服装、技术制品等传统制造业是中山传统优势产业，这些支柱产业呈现出差异化发展的趋势。2018年，传统优势工业增加值332.1亿元，增长3.3%，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比重为30.4%，其中金属制品业增长8.7%，食品饮料业增长3.9%，家用电力器具制造业增长4.2%，建筑材料业增长17.5%，家具制造业增长5.8%，纺织服装业下降5.3%。
市场主体“星星多月亮少”。截至2018年底，中山共登记注册各类市场主体约38.27万户，涉及注册资本（金）约6349.9亿元，同比分别增长9.1%和20.9%。中山经济以中小企业为主，大型企业甚少，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单位数占市场主体不到1%。企业群体特征一直存在“星星多月亮少”的劣势，民营企业普遍做不大、做不强、做不久。
问题：硬要素资源日渐枯竭
（一）硬要素资源日渐枯竭
一是以土地扩张为主的发展模式难以为继。中山建设用地规模在2009-2010年间激增， “十一五”末期已经提前透支2030年的新增用地规模。
大量土地以“散、小、乱”形式供给，工业用地减少，房地产用地增加，导致后期出现大量不符“城规”、“土规”问题，“拆东墙补西墙”“借新债还旧债”等回避方式普遍存在。土地历史问题日积月累，进而导致近年一些招商引资项目无法落地。基础设施投资比重过低，2008-2018年平均为16%，长期低于全省平均水平和珠三角各市水平，无效和低效投资较多，导致城市面貌一直落后。
二是流动人口红利日渐消失。自08年金融危机和12年欧债危机之后，中山市劳动密集型产业陆续转移到广东的粤东西北地区、东南亚、非洲等。
缺少最基础的就业保障，三乡镇、沙溪镇、火炬开发区等地的流动人口明显下滑。过去严谨的落户政策下，外地人想落户却无法落户。现在较为宽松的落户政策下，外地人在可以落户却不想落户。
三是金融资源绝大部分投向房地产。自2015年之后，金融资源绝大部分转为中长期贷款，主要是以房贷沉积下来，流向企业的短期贷款占比不到10%。
相比之下，中小微企业急需的短期贷款日渐稀缺。民营企业特别是中小民营企业直接融资比例少，融资成本普遍在8%以上。据调查，企业资金来源主要靠自有资金、银行贷款，其中78%的企业靠自有资金，33%的企业靠银行贷款。
（二）发展软环境亟待完善
一是企业科技水平较低。中山与珠三角城市在科创能力上的差距十分明显，仅处于第三梯队末尾。按规模企业R&D经费支出划分，第一梯队为深圳、广州；第二梯队为：佛山、东莞；第三梯队为：惠州、珠海、中山；第四梯队为江门、肇庆、清远等。
二是便利化营商环境亟待提升。中山行政服务模式僵化，缺乏活力和效率。申报文书材料强调“标准化、格式化”，既要求核心要件，又要求附属证明，给企业增添了不少成本。据不少企业反馈，同一个审批事项，同样的申请资料，在周边的江门、佛山、珠海、广州等市能够顺利通过，但在中山却需要进一步“补充、修改、完善”。
三是城市性格趋小富即安、小进则满。这种性格具有极强的两面性。改革开放初期，整个城市充满了高昂的创业激情和奋斗欲望。2000年前后，中山以全省1%的土地、3%的人口，连续多年创造了全省第五位的经济总量，跻身广东“四小虎”，经济发展走在全国前列。但当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城市满足于自己的小圈子，追求安逸，缺乏持续的进取心。随着改革开放深入，中山与深圳、广州这样的特大型城市差距日渐扩大，也渐渐落后于东莞等曾经处于同一起跑线的兄弟城市。
对策：促使“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双向发力
2011年，时任世界银行副行长的林毅夫，开始倡导被视为发展经济学第三波思潮的新结构经济学。近年来，新结构经济学受到学界、业界和政界的高度关注，引发了诸多讨论。新结构经济学主张，发展中国家或地区应从其自身要素禀赋结构出发，发展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在“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共同作用下，推动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和经济社会的发展。今天，中山正处在发展的关键路口，应积极借鉴新结构经济学的思想，促使“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双向发力，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构建现代产业体系，扎实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才能像凤凰涅槃一样走向一个崭新的时代。
（一）正确理解现场产业体系内涵
十九大报告中明确提出，加快建设实体经济、科技创新、现代金融和人力资源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四位一体之间的关系，应当理解为一个中心、一个重点、三个路径。一个中心是做强做大实体经济，一个重点是支持实体经济的企业，三个路径是加强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对实体经济的支持。
从全国范围看，中山的产业集群具有明显的专业镇特征，各方面要素完备，相对的竞争优势仍较为突出。打造现代产业体系，要看产业是否具有可持续性，能否实现实体经济、科技创新、现代金融、人力资源四位一体，只要做到了，不管传统产业，还是新兴产业，都将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二）保障持续的要素供给
一是优化产业用地供给。实施工业用地保护制度，科学划定全市工业区块线，强化对线内工业用地实施保护。在符合规划、不改变用途的条件下，结合实际适当提高工业用地和仓储用地容积率。开展旧工业区转型升级和综合整治专项行动，通过行政引导与市场机制相结合，鼓励采取异地置换、产权入股等手段，促进老旧工业区连片升级、功能优化。鼓励建设高标准厂房，允许制造业企业的工业物业产权按幢、层等固定界限为基本单元分割登记和转让，用于引进相关产业链合作伙伴的产业项目。鼓励用地单位在符合规划、不改变用地主体、不重新开发建设等前提下，充分利用工业厂房、仓储用房、传统商业街等存量房产和土地资源兴办现代服务业。允许符合条件的闲置产业用地建设创新型产业用房、新兴产业园区。
二是推动人力资源集聚。2018年以来，全国20多个城市纷纷出台吸纳英才的各类大力度政策，有的甚至实施种种“砸钱”补贴，舆论称“抢人大战”。人口与人才的流动趋向，直接关系到城市的活力高下。中山人口和人才政策出台较慢，执行和落实较为滞后。中山要在留人上下功夫，加快建设人才生态园、人才创新创业基金。通过产业推动人气聚集，然后人气聚集再进一步促进产业发展，实现一个良性循环。建立全市统一的住房租赁服务和监管平台，探索人才住房先租后买、以租抵购制度。鼓励优质学校作为龙头学校参与集团化办学，通过向企业提供公办义务教育入学指标、购买一定数量优质民办学校学位等方式给人才子女教育提供服务，扩充优质教育资源。
三是完善金融服务供给。有针对性地满足企业的资本需求。逐步加大财政对企业间接投入比例，有计划地增加创业投资政府引导基金规模，增强政策性融资担保公司的经营自主性和灵活性，以市场化投资方式转化财政科技专项资金，为高新技术项目提供融资担保。加强金融服务支持，由市、镇两级政府推动孵化器与国内主要商业银行建立战略关系，对成长型中小企业实行独立授信。支持和鼓励创业投资发展，合力推动形成中山本土有巨大影响力的创投巨头。支持中山金控集团做大做强，加快中山农商行改造，助推科技企业发展。创新商业银行还贷模式，降低倒贷成本。规范民间担保公司、小额贷款公司减少高利贷利滚利的现象，减少高利贷对企业伤害。
（三）提升产业发展层次与水平
一是创新产业平台的开发模式。筹全市资源，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镇总体规划中，优先将建设用地规模配给重点产业平台，全力发展翠亨新区、火炬开发区、岐江新城、民众创新园等重大平台。引导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平台(小榄、古镇)、精密制造业平台(坦洲)、现代物流业发展平台(黄圃)等差异化发展，开拓产业新天地。
二是促进产业集群化发展。每个产业带组建一个公共技术服务平台、一个产业联盟，统一产业内部的扶持政策，培育和提升产业带特色会展品牌。加大面向产业带的创新服务平台扶持力度，建立多镇区共建共享的平台技术创新协作机制。公共平台之间相互共享科技情报、专利检索、展会等信息资源以及检测、研发设备，市内企业不分镇区享受同等的优惠服务条件。引入现代服务型企业，支持园区的市场化运维模式。
三是发掘优质成长型企业。由行业协会、研究会或有关机构联合，推出中山高质量发展企业榜单、独角兽企业榜单、瞪羚企业榜单，市发改、商务、经信、科技等部门配套扶持政策，重点加大对这些类型企业的支持。鼓励金融机构加大对高质量发展企业的支持力度，鼓励高等学校与科研院所合作，对高质量发展企业的企业家加大表彰奖励，并对一些特殊的企业重点关注，及时排查发现风险。
四是扶持设计创意的孵化机构。实体经济亟需数据+，推动实体经济和数据结合，还需要在管理和流程上实行数据-，推动管理方案和流程升级，取得高速增长和高质量发展的平衡点。参考佛山做法，将小榄生产力促进中心、古镇生产力促进中心、南头家电创新中心、沙溪服装工程技术中心等提升为“互联网+”云制造公共服务平台，将通过云计算与大数据技术，鼓励基于“一镇多品”、“一园多区”的公共服务平台强强联合，构建全市统一的智能制造服务平台生态圈。
五是扶持壮大行业协会。行业协会能大大降低企业的交易成本，对产业发展具有重要作用。中山应培育和发展工商经济类社会中介组织，推动社会中介组织发展，形成成果转化的新局面，进一步促进新兴产业的建设与繁荣。通过补贴等方式予以支持，让商协会集中起来，推动产业转型升级和现代产业体系建设。
（四）完善经济发展的软环境
一是改革经济线干部队伍。坚持有为才有位的原则，盘活干部梯队，培养复合型干部，重点考察、勇于尝试的经济专业干部，通过建立“热岗竞争式”、“转岗调配式”、“多岗培养式”、“换岗整改式”轮岗交流机制，通过公选的形式引入党政一把手助理，大力激发干部干事创业热情和素质水平。
二是建立与政企便捷沟通机制。坚持实行每季度书记、每两月市长与企业座谈制度，由领导向企业介绍和通报中山市经济社会发展战略、目标、规划及相关政策等重要信息，听取企业的心声，为企业的发展排忧解难。推广“一名领导、一个部门、一名秘书”包保一户企业的“三个一”帮扶机制，通过帮扶使我们的各级干部成为构筑亲清政商关系的实践者、党委政府重商亲商的贴心者、企业发展方针政策的传播者和帮助企业解决疑难问题的协调者。
三是提升公共服务效率。主动对接南沙、前海、横琴，复制推广自贸区改革经验，深入开展纳入广东自贸区扩区范围前期研究，争取翠亨新区享受自由贸易试验区的相关优惠政策。摒弃保守主义、短期行为、部门利益，认真分析“国家、省、市的政策用好用足没有，其他地方有的政策我们都可以引入，全国其他地方没有的政策我们都可以研究”。
【作者】高超平（中山政协办）
惠利（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
【数据来源】中山市统计年鉴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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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廖冰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