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环境不好，对于承压能力强的公司来说，反而是机会。”佛山市顺德区乐普达电机有限公司董事长彭东琨记得，今年7月他奔赴东南亚拜访客户，一次就拿回1.5亿元订单。
同在顺德，广东伊之密精密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新工厂还未完工，一台9000吨压铸机已经进场组装。“客户要得很急。”公司董事副总经理余焯焜说，新能源等行业的订单火爆。
这是佛山经济在压力下坚持高质量发展的一组场景。今年前三季度，顺德GDP达2951.09亿元，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3.5%，其中高技术制造业增长7.8%，经济总体保持平稳增长。
今年前三季度，顺德GDP达2951.09亿元，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3.5%，其中高技术制造业增长7.8%。图为敏卓机电繁忙的生产车间。熊程摄
10月26日至28日，人文财经观察家秦朔对顺德制造业开展深度调研。在秦朔看来，顺德企业自改革开放以来就先行一步，它们对未来的强烈企图心，以及灵活敏捷的反应能力、务实精神尤为突出。“企业家精神和商业文明，高质量发展和人的发展，正在发生着‘道不远人’的同频共振。”秦朔说。
无论面对怎样的风浪，在顺德，都能听到制造业逐浪前行的脉动。
从“超强意志力”到“企图心”
在顺德，秦朔感受到了企业家的“超强意志力”和“企图心”。
乐普达是一家扎根顺德北滘的老牌电机企业，年营收保持在8亿元左右。谈到近年来从家电电机向机器人电机、新能源汽车电机突破，向营收规模50亿元进军，彭东琨精神十足。
“如果把‘形势不好’作为企业发展不好的理由，那永远都是困难的年头。”彭东琨说，过去20年，公司几乎每年都很难，但始终都在增长，有时还要主动削减订单。在他看来，过于放大困难，只能说明自身竞争力不够。
作为改革开放的先行地，顺德企业家的市场意识先人一步，总能以敏锐的触觉，用有竞争力的产品打开市场，抢得生存和发展的先机。这是他们敢于乐观的基础。
同在北滘，库卡机器人（广东）有限公司（下称“库卡顺德基地”）是库卡中国的主要制造基地。今年前三季度，库卡中国营收同比增长59.1%，并陆续推出多种新品。“供不应求。”该公司运营管理负责人郑建聪表示，有的客户甚至在顺德“驻厂”等待交货，最晚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年底。
10月26日至28日，人文财经观察家秦朔对顺德制造业开展深度调研。熊程摄
秦朔注意到，许多企业虽然身处小镇，但在未来规划中展露出强烈的企图心，要做“世界级企业”“全球的领先者”，有的确实已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
随着“双循环”新发展格局加快构建，海外市场成为重要的增长点。今年前三季度，顺德区实现外贸进出口总值2013.4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7.9%，增速高于全省、全市平均水平。其中，出口1690.7亿元。
广东宏石激光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是国内激光装备行业龙头之一。公司董事长常勇表示，今年其国内市场受到一定影响，但是海外市场保持了增长态势。宏石激光计划通过多种方式加码海外布局。“我未来要学好一门外语，做长期出差的准备。”他说。
“不论规则、技术还是产品，趋势都是向好的。”广东敏卓机电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邱意想说。该公司投入超3亿元的新基地在今年初动工，11月就将全部封顶。
“什么钱都可以省，数字化不能省！”
对顺德企业家来说，面向未来数字化转型比应对一时的困难更加重要。
“什么钱都可以省，数字化不能省！”这是秦朔在顺德反复听到的一句话。几天的调研里，没有一家企业不谈数字化，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数字化最先成熟地应用在市场运营环节。从传统电商到直播电商，广东德尔玛科技股份深谙流量运营之道。“我们一直在建设自主的运营、投流、内容能力，这部分团队有100人左右。”公司副总裁叶志荣说。该公司今年创新推出的免安装台式净水器，上市仅20天就成为某主流电商平台销量的第一名。
企业数字化最先也成熟地应用在市场运营环节。图为德尔玛展厅。熊程摄
更深刻的数字化体现在企业的制造一线。在敏卓机电，一条日产1000台、约需20人的生产线，在经过自动化改造后，只需要几个人就实现了1.2万台的日产量。在乐普电机，一条生产线实现数字化并结合产品创新后，一个人可以操作三台机器，且铜线用料减少1/3，大幅提升了利润率。
从一条生产线到一整座工厂，数字化给企业发展带来更多想象力。在库卡顺德基地的车间中央，一块巨大的屏幕监测着生产进度、制造周期、历史产量、质量事件等数据。这些数据来源于每一个生产节点，对经营决策起着辅助作用。下一步，基地还要通过数字化提升效率，包括用机器人制造机器人。
广东申菱环境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今年启用的新基地实现了5G+自动化立库、自动化智能配送、自动在线检测，打造了“智慧园区+智能制造+智能产品”的“三智”园区。
数字化从一家企业的工厂，延伸到供应链上成百上千家企业的工厂，就形成了一个数字化的产业集群。科达制造股份有限公司总裁办主任饶琼表示，计划牵头打造数字化产业集群，推动上下游企业建立MES、安全管理、能源管理等系统。
2021年，顺德区共有超500家（次）企业（项目）获得省、市、区制造业数字化智能化转型扶持政策奖励，扶持资金合计近5亿元。三年内，顺德计划投入55亿元政府资金推动全产业的数字化转型。
“顺德制造业发展到今天，在过去‘机器代人’、自动化的基础上，随着5G等新技术的普及，全面数字化已是大势所趋。”顺德区经促局相关负责人说。
向数字化要增长、向转型发展要空间，是制造业的必由之路，也是顺德作为先行者的又一次探路。
■专家声音
人文财经观察家秦朔：制造业需要长期主义的坚持
30年前，我就是在珠三角像北滘这样的热土上，亲眼目睹了那些“洗脚上田”的创业者、企业家们的奋斗身影，从而接受了市场经济的最初洗礼；30年后，在北滘等地我又看到，企业家精神和商业文明，高质量发展和人的发展，正在发生着“道不远人”的同频共振。
广东伊之密精密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新工厂还未完工，一台9000吨压铸机已经进场组装。熊程摄
从企业类型来看，首先是美的、科达、伊之密、宏石激光等一批支柱型企业在这里蓬勃发展。它们的基本特征是自主研发能力很强、在某个领域里面是龙头或“隐形冠军”，竞争力和管理水平都相当强，在海内外有广阔市场，具有强大内生动力。同时，基于当地完备的产业供应链，借助品牌运营、资产并购等力量，诞生了德尔玛、小熊等新消费企业。此外，还有一些企业家经历本地制造业的历练后，如敏卓机电、乐普电机创始人，在电机这片红海中找准“缝隙市场”切入，深耕技术创新，把成本、效率做到极致，从而迅速崛起。
就企业的特质来看，它们的数字化、创新力、企图心令人印象深刻。每家企业都在谈数字化，从端到端，全流程、全方位地以数字化提升竞争力。无论是内部体系还是技术研发，每家企业都在开展各种创新，企业的组织韧性很强，企业家的精气神很旺。企业家对未来的眺望和愿景，都说明他们不是“池中之物”，而是有远大的构想和理想。数字化、世界级企业梦想等新的“种子”注入企业之后，会支撑起它们未来更大的想象空间。
从全国来看，凡是制造业做得比较好的地方，基本上都有着长期主义的坚持、专注实业的情怀、工匠精神的精益求精。在顺德，这些东西都可以看到。
【南方日报记者】熊程 刘嘉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