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东平河南岸，这里曾经手工业、商贸业云集，见证了佛山工业的繁荣。如今，这里文化地标林立，更是全城艺术季的发源地之一。

刚刚过去的周末，东平河畔的佛山大剧院十分热闹。来自上海的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在此连演三天，掀起了佛山第二届城市艺术季的又一波高潮。话剧《皮囊》在佛山市演艺中心上演，同样吸引了不少目光。

艺术节是城市之光。世界上很多城市都办有艺术节，有的城市甚至一年举办多次，英国的爱丁堡、澳大利亚的阿德莱德及中国的上海、广州……都是创作者的天堂和艺术爱好者的胜地。

艺术节也成为观察城市转型发展的一个窗口。以佛山城市艺术季为例，自去年首办以来，引发不少新思考：它为市民带来了哪些改变？又如何春风化雨般提升佛山的文化品位、滋养城市的气质？未来将往何处去？

10月28—30日，来自上海的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在佛山连演三天。受访者供图

一场高雅文艺的“狂欢”

佛山城市艺术季由佛山两大文化演艺空间——佛山市演艺中心、佛山大剧院联合主办，今年是它走过的第二个年头。

与去年相比，第二届城市艺术季的版块设置变化不大，保留了精品剧目演出、湾区原创戏剧展演、艺术大咖分享沙龙、艺术展览、线下地标艺术体验等版块。

“精品剧目演出”从全国引进几十部精彩剧目来佛山展演，为市民提供高雅文艺体验；“湾区原创戏剧展演”从全国各地遴选出几部优秀作品，为其免费提供排练、展演场地，实现青年戏剧人才“零门槛”走进剧场；“艺术大咖分享沙龙”邀请行业内知名专业人士，围绕剧本创作、舞蹈编导、戏剧制作等主题开展讲座沙龙；“艺术展览”展示上百件精美美术、艺术作品；“线下地标艺术体验”联合佛山知名商圈、文化艺术场馆等地标场所，举办艺术家见面会、剧组后台探班、主题音乐会、主题快闪店等线下活动。

在此基础上，今年的活动数量有所增加。

以“精品剧目演出”这一核心版块为例，去年24部37场精彩剧目轮番演出，其中不乏全国知名剧目，如上海歌舞团舞剧《朱鹮》、唐诗逸领衔舞剧《记忆深处》、舞蹈诗剧《只此青绿》—舞绘《千里江山图》、上海金星舞蹈团现代舞《迷魅上海》等。今年将有32部88场精品剧目和佛山观众陆续见面，涵盖更多种类，包括舞剧《25㎡狂想曲》《孔子》、音乐剧《我，堂吉诃德》《南唐后主》《面试》中文版、话剧《雷雨》、“仅限一位观众”的原创实验戏剧《存在与时间2.0》佛山特别版、“黄梅戏女神”吴琼领衔主演黄梅戏《罗帕记》《姑息谣》等。

如此大规模、涵盖如此多元活动，并持续数月时间的全城艺术季，在佛山尚属首个，堪称高雅文艺的“狂欢”。

观众的“反向流动”

文艺“狂欢”的核心，绕不开观众。

这两年，佛山不论人口，还是经济总量都迈上了一个新阶段：常住人口接近千万，晋级为特大城市；2021年GDP总量超1.2万亿元，在全国所有地级市中排名第三，仅次于苏州和无锡。

以制造业立市的佛山，交出了满意答卷。由于佛山的开放与包容，随着社会文明程度的提高，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必然带来对精神文化需求的渴望，高雅文艺会越来越被人们看重。

有学者提出，随着经济社会的转型发展，在人口、人才条件相当的情况下，人文城市建设将成为一个衡量城市发展的新尺度。

正如社会哲学家刘易斯·芒福德在《城市发展史》中所说，衡量城市发展的尺度，不是城市人口的增加，也不是经济总量和财富的聚集，而是“艺术和文化”，也就是城市能否提供一种有价值、有意义、有梦想的生活方式。

普及高雅文艺，作为人文城市建设的重要一环，自然站到了聚光灯下。

佛山市演艺中心主任杨建伟和佛山大剧院总经理李海富观察到，近些年随着演艺行业的蓬勃发展，“购票看演出”早已成为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市民的常态选择，上海国际艺术节、广州艺术节、相约北京艺术节、老舍戏剧节等一批有重大影响力的城市艺术盛会应运而生，吸引了世界各地的关注。

当看到越来越多佛山人跑去广州、深圳看演出，杨建伟、李海富和许多佛山文艺界人士一样，希望举办一个属于佛山人自己的文艺盛会。

“佛山的综合实力、人口数量不断突破，高素质年轻群体比例不断上升，这些都是我们举办全城文艺盛会的底气和信心。”杨建伟说。于是，在佛山市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以及中演演出院线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指导下，酝酿多年的佛山城市艺术季在2021年9月首次亮相。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可喜的变化。

佛山人米立从事多年话剧创作，他感觉，佛山开办城市艺术季后，以往“佛山人看高雅剧目要去广深等城市”，变为如今“越来越多全国知名剧目来佛山演出，甚至只在佛山演，不少广州人都来佛山观演”。

可以说，一直被诟病缺少文化品牌，又曾被戏称为“文化沙漠”的佛山，在人文城市建设上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人才回归任重道远

要想让佛山的高雅文艺保持长久吸引力，除了引进精品剧目，发掘培育本土人才同样重要。佛山城市艺术季，就打开了青年文艺人才回归的一道口子。

米立，土生土长的佛山顺德人，2018年在广州创办生白剧场。去年，他和团队带着原创话剧《阿嫲的夏天》回到佛山，在首届城市艺术季展演。

米立回忆，热爱艺术的他大学毕业后就一直从事剧目创作、演出工作，此前本想在老家发展事业，但由于缺乏训练、演出的场地和环境，他选择去广州创办剧团。

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米立认识的就有好几个朋友和他一样，剧团驻扎在广州、深圳等城市，会去到全国各地演出。

“能回到自己的出生地进行演出，对我来说意义重大。”米立说，佛山城市艺术季不仅为他们这些青年戏剧工作者提供了训练、演出的舞台，更重要的是，培育了一批喜欢高雅文艺的观众。

而这两者，成为像米立这样的青年戏剧人才是否愿意回归的首要考量。

近年来，佛山大力推动艺术场馆建设。《佛山市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发展“十四五”规划》显示，佛山已有美术馆（艺术馆）93家，这些都成为青年文艺人才实现发展的重要平台。

场地有了，但高雅文艺观众的培育并非易事。因为佛山的岭南文化是一种平民、市井的文化，偏重通俗和流行的形式。较高的票价、比较上层的表现形式自然难以成为佛山人娱乐休闲的首选。

城市艺术季，让一向以务实著称的佛山人，对于高雅文艺的接受度有了一些提升。李海富透露，截至去年10月，运营三周年的佛山大剧院共接待观众18.5万人次，而去年的首届城市艺术季，短短三个月就吸引了至少5万人次观众参与。

“佛山举办城市艺术季，为市民提供更多高雅文艺的欣赏机会，是培育观众的第一步。”在米立看来，接下来可通过票价优惠、各区巡演等方式，让更多佛山人接触并喜欢上高雅文艺，从而吸引更多在外的青年文艺人才回归。

如何蝶变为城市新名片

打造场所、培育观众，都是为了进一步推动高雅文艺在佛山的普及，从而提升佛山的文化品位、滋养城市的气质，促进实现人文城市建设的新突破，提升城市竞争力。

佛山城市艺术季作为塑造城市新气质的重要载体，自然被寄予厚望。

而一个艺术节从创办到成熟，最核心的体现是品牌的塑造和确立，只有为大众所熟识并愿意自觉追随，才真正站稳了脚跟。

放眼全球，至今活跃在公众视线并受大家青睐的艺术节，无一不是相关城市的代表性名片，爱丁堡艺术节、戛纳电影节、乌镇戏剧节、上海国际艺术节等，它们已与所在城市融为一体，互为印证，相得益彰。

还处于萌芽阶段的佛山城市艺术季，如何打造为城市名片？或许可以借鉴其他城市的做法。

每届乌镇戏剧节都会聘请戏剧领域国际知名人士担任活动负责人，他们的影响力使得戏剧节迅速在业内声名鹊起。

不仅如此，乌镇戏剧节还自我定位成“最好玩的戏剧节”，因为除了专业剧场，乌镇街头巷尾都是不同的戏剧“分会场”，本土与国际、传统与先锋的不同艺术戏剧融合在一个空间之中，游客不需要买票也可以参与其中，增强观众体验感和现场感。

已走过22年的上海国际艺术节，多次把剧场“搬”到户外、“搬”进校园，让更多群体走近艺术。

打造城市名片非一朝一夕之事，而这场塑造佛山新气质的实践还在继续。艺术，正照进城市更多角落。

【南方日报记者】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