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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史|戴文斯:我与东莞粮仓的41年


专访东莞粮仓“老所长”戴文斯

不久前,莞城街道粮仓周边更新单元项目正式启动。作为“三江六岸”的重要节点、“东莞记忆”项目的重要一环,更新后园区将导入和建设设计博物馆、设计教育、设计展会、人文艺术等事业型项目。

近日,记者专访了东莞粮仓“老所长”、今年87岁的戴文斯,听他讲述“与粮食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故事。听说昔日荒废的粮仓即将焕发新生,戴老格外激动。

南方日报

我叫戴文斯,是一个东莞粮仓的“老所长”,今年87岁。

201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九十周年之际,我荣获中共广东省委发给入党五十年以上老党员的“南粤‘七一’纪念奖章”,这是党给我一生的荣耀。

自1953年参加粮食工作到1993年退休,41年来,我先后任职中堂、望牛墩、道滘、厚街、虎门、长安、太平等多地粮食管理所和粮油加工厂的正副所长、厂长、中共党支部书记,可谓与粮食打了一辈子交道。

1958年2月摄于中堂粮所,前排右三为戴文斯

1958年2月摄于中堂粮所,前排右三为戴文斯

保护好粮

抱着步枪躺在谷堆上睡觉

1952年11月26日,我带着东莞县委组织部等部门的介绍信到县粮食局报到,这是我成为国家干部的第一天。在统一培训学习了4天之后,我被分配到中堂粮食仓库,负责谷冲粮仓的管理任务。

彼时的我20岁不到,却接受了管理两个仓库(当时还是祠堂临时作仓库)、几十万斤粮食的重任。当时仓库远离村中,并且考虑到交通便利而设在河涌边,我人生地不熟,每日独守在此,偏僻寂寞无人来往,祠堂右边遍地坟墓,心里有些害怕。同时,偏僻的地方没有食宿,一段时间后才找到附近一家庾姓农户搭食,我还是业务不熟悉的新干事,内心压力实在不小。

11月的冬天,天寒地冻,夜晚睡觉我就用麻袋作被子,无柴无电烧水,洗澡洗脸就去到河边洗冷水,为了防止坏人破坏粮食,我每天就紧抱一支“三八式”步枪,躺在高高的谷堆上与枪同眠。这样的艰难一直延续了4个多月。

谷物的保存一怕潮湿,二怕生虫,在当时,粮食保护并没有现在的高科技和农药,都得用“土办法”。

最初的时候,我们建起了方仓粮仓,在里面,用很多80厘米高、4米长、用竹子编织成的谷围装着谷。为了防止生虫,我们定时架起大土灶,将谷围进行蒸煮驱虫消毒,蒸完后再拿去晒干,之后,农民交来的粮食才能放进这样的谷围里。

不久后,方仓逐步演变为圆筒仓,这时,我们直接把黄泥和石灰混合,用一个成型的大模子直接架在地基上,把泥倒在模子里,再用大木锤用力地锤夯实,一层层往上垒就建好外墙。

在圆筒仓的底部,为了防潮,会分别垫沥青、基板(多为吸潮的砖板)、草席、谷壳,最后才在顶层倒粮食。这样的圆筒仓成本低、密闭性能好,占地面积小容量又大。同时,由于一个圆筒仓内只有一个加大的谷围,筛谷的效率也大大提高了。

分配好粮食

带着行李驻村,挨户摸底定量

在粮仓的工作,除了保护粮食,还要想办法分配好粮食。

在正常收粮的时候,我们的工作较易开展,然而一旦出现天灾等农民缺粮、甚至要反购粮的年份,就比较困难了。1955年6月,我被提拔为中堂粮食管理所第二副主任兼中堂区粮食助理员,并负责全区“三定”(定产、定购、定销)的日常性工作。

1957年,东江水灾,农民的田地都被淹了,我和几位粮食干事分片包干,带着行李食住在各乡村,深入群众依靠乡村干部,家家户户走访,问田亩、问人口、问受灾情况。在进行细致的排査摸底后,经过民主评议定出每户产量与应购量,部分存在争议的还要做好相应的思想工作,并将方案交给乡政府审査批准,然后才发放缺粮户的购粮证。缺粮户凭证到粮站购买粮食,有时我们干事也会用船装上大米送到村里提供给缺粮户购买。经过我们的努力,大家安全渡过了难关。

在城镇,非农业户不需要交粮,每人一年两次分配固定的量,用粮本进行记录。在当时,粮票是一种类似钞票一样的存在,当需要出远门、探亲、甚至是生病住院时,农民通过生产队、城镇居民通过居委会开具证明才能换取所需数量的粮票。

当时的农户,除了国家每年定购的粮食外,还有一种粮食被我们称为“光荣粮”,也就是以高于规定的量卖给国家的部分粮食,这是思想进步、有奉献精神的表现,家里能交“光荣粮”是像孩子入伍当兵一样光荣的事情。一旦乡里村里有送“光荣粮”到粮仓的时候,舞龙舞狮、敲锣打鼓是常有的事情,当时的场景也常让我回味无穷。

谈莞城粮仓活化

“粮仓是宝贵的历史证物”

解放初期,由于农田较少,人口多为城镇居民,所以莞城本没有粮仓,粮食需要从东江水路临近的万江、高埗、中堂、道滘等地的粮仓经过处理加工后再运输过来。1955年,国家粮食统购统销,莞城粮所成为东莞成立粮食总公司之后的第一个仓库,一共有9个圆形粮仓和7个方形粮仓。

改革开放、尤其是20世纪90年代开始,东莞许多地区开始引入外资,将耕地出租盖起工厂,农民每年应收的粮食也随之用代金券替代,我们粮管所则用代金券统一从外地采购粮食。一直到2006年,中国全面取消农业税,东莞各镇街粮仓也逐渐失去其原本的职能作用。

如今,得知沉寂已久的莞城粮仓即将迎来改造,我感慨万千。虽然在国家取消粮食统购统销后,不需要这样的收粮、储粮的地方了,但粮仓是一个生动的历史证物,对后人缅怀过去、知史懂史很重要。

我自1933年出生至今,经历了不同的历史时期,也在见证着祖国昂首阔步向前发展的豪迈,正如粮票的光荣下岗,也在记录着中国翻天覆地的变化,是活的历史。看见昔日荒废的粮仓可以焕发新生,融入到城市更新和发展的大潮中,变得越来越好,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记者】张仕婷

【视频】黄政正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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