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高还在招人吗？”李天成反问道。

春节后，在微信朋友圈内，李天成常常能刷到各种企业招聘网文。但当他刷到《志高空调四会制造基地招人啦！戳这里，了解更多！》这篇文章时，作为一家佛山机械行业高管的他，心里不免有些诧异。

毕竟在大多人眼里，这家营收一度破百亿，顶峰时曾是全国空调前四的老牌家电企业再上一次被讨论已是2019年。但那会尽是各种志高裁员、变卖资产的消息。如今沉寂两年多后，当人们注意到其低调公开招聘的新闻时，不禁问：“志高现在怎么样了？”

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广路，这里是志高空调的诞生之地。早年，卖冰棍出身的李兴浩，正是从此地开始打造家电帝国。距离志高空调数十公里外，在顺德区内，还走出了美的、科龙、格兰仕等一大批赫赫有名的家电企业。

在全国家电丛林中，作为二线品牌志高空调曾经异军突起。全盛时，志高控股旗下总员工数超过1.4万人。

但人们谈起志高，往往会想起成龙。

“从今天开始，志高将进入全新的时代！”2014年12月23日，志高空调创始人李兴浩站在北京国贸酒店的台上，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这是志高全球品牌战略发布会的现场。当天，成龙一席唐装，露出标志性的笑容，与李兴浩并排而站。双方以此官宣，成龙成为志高空调代言人。

首度引入成龙为代言人，这是志高发展史上的高光时刻。在业内看来，那几年的志高空调不仅忙于招人，更敢于“抢人”。

成龙被认为是志高空调从格力手上“抢”过来的代言人。彼时在成龙出任志高空调代言人前，距离成龙“卸任”格力代言人也不过一年。

在此之前，格力和志高就曾因为高管的流动问题，发生过隔空“开火”。

2012年，在距离志高从香港联交所上市后仅两年，李兴浩卸任志高空调董事长兼总裁的职务，仅保留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的席位。郑祖义出任志高空调董事长。作为清华大学第一代制冷学博士后，郑祖义正是早年格力空调技术创新体系的领军人物之一。

有意思的是，志高与格力在广告语上也甚是相似，2017年，志高提出了“让中国制造再次伟大”，而格力的口号是“让世界爱上中国制造”。

对此，向来高调的格力创始人董明珠曾公开说道：“志高用的人，都是格力不要的人。”实际上，当时志高和格力在空调销售的体量上并不是一个能级。2012年志高的销售额为88亿元，同期格力的销售额已经达到了993.16亿元。

但李兴浩总是敢于公开自己“目标”。

2009年，志高成功在香港上市后，李兴浩就曾对媒体说，希望在当年的年销售额能超过海尔，成为行业第三。彼时志高在空调行业一度排到第四的位置，前三位分别是格力、美的与海尔。

试图以高端化破局，则是志高空调谋求跃迁的阳谋。

郑祖义在上任志高董事长一职后，一直力推云空调等高端产品。李兴浩也曾多次公开表示，志高要将智能云空调等高端新品视为突破口，以进一步提升高端产品的占比。

引入成龙也是如此。要知道，在成龙出任格力代言人的那四年，格力的营收从600多亿增长到了过千亿。一段曾经在央视一套播放的广告中，成龙身着白色太极服，在山水之间阐述“太极之道”，一遍遍重复着“志高·掌握智能云核心科技”的宣传语。

李兴浩甚至给出了明确的转型时间表。

“2019年，要让志高中高端产品的占比提升到80%左右，真正实现向中高端市场迈进。”李兴浩曾对媒体说道。

2019年9月，在志高空调全球客商峰会上，李兴浩意外缺席了。

“去年末到今年初是志高空调最艰难的时期。”时任志高空调执行总裁的张平在那天会上说道。会后，见证了这场大会的资深家电行业观察家刘步尘在微博上写道：“李兴浩意外缺席客商大会，释放了什么信号？”

更早的信号在当年3月已释放。

这一年，关于志高空调裁员的报道甚嚣尘上。最初是有人发现，在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网络发言人平台上，看到有网友留言称志高空调自2018年下半年开始频繁延迟工资发放。

此后网络上流传的一则志高空调《关于（2019年）3月工资发放的通知》（下称《通知》）显示，志高决定当年3月份工资按薪酬标准减半发放，原因是总体经营绩效连续数月为负。

尽管志高在当时并未对外回应过，但到志高控股此后披露的报告中已显示，自2017年到2019年间，志高空调在佛山从事空调业务的全职雇员总数不断下降，先是从10593人降至9094人，又从9094人降至4299人。到2020年末，这一数字只剩下2094人。

与此同时，财报披露，2018年，志高控股亏损4.99亿元，2019年，志高控股亏损增至14.08亿元。两年亏掉的钱加起来，几乎相当于志高空调2016、2017年连续两年净利润之和的22倍。

近年来，志高空调亏损额持续加大。图源自雪球

这一切也发生在国内空调市场的“拐点年”。

2019年，一批空调行业巨头打起了价格战。这一年3月，美的利用旗下华菱品牌发起降价攻势，将自身产品与格力同类型产品的价差从200元扩大到了400元。 3个月后，格力突然对销售额不到自己10%的奥克斯发难。同年的双十一，格力释放了多年罕见的超低价：变频空调最低1599元，定频空调最低1599元。

“巨头打起价格战，往往预示着市场总量在缩水。”刘步尘说。

来自产业在线、中商产业研究院的数据显示，从2018年开始，国内空调销售量增速开始放缓，当年国内空调内销量为9279.9万台，同比增长率为4.56%，而前一年的增速是46.81%。到2019年，国内空调销售量下滑到9216.3万台，出现了负增长。

有行业观察者指出，相比格力等头部品牌，志高空调的品牌附加值始终略逊一筹。统计显示，2018年，格力空调线下市场每台均价为4417元，志高空调仅为2662元。

创新投入不足，被认为是志高品牌溢价不高的重要原因。2019年，格力空调的研发投入高达58.91亿元，美的的则达到96.38亿元，相比之下志高只投入了1.07亿元。

在这之后，志高开始频繁出售资产。

2019年3月，志高控股宣布以2.04亿元的价格出售旗下子公司广东志高暖通设备股份有限公司40%股权。同年5月，志高控股宣布以4.5亿元的价格出售物业。

最大一笔转让收入，来自志高控股对经营多年的里水生产基地的出让。2020年7月，志高控股宣布交回“三旧改造”项目下的位于里水镇的工业用地，获得现金补偿约12.15亿元。

到了进入2021年，志高空调仍未停下“卖卖卖”的步伐。这年4月，志高控股宣布，志高空调拟向开利亚洲有限公司出售广东志高暖通设备股份有限公司30%已发行股本，预计未经审核的出售收益约1.375亿元；6月，志高空调与耀达租赁订立融资租赁合约，以1500万元向后者出售制造空调有关的若干机器及设备，再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回租”使用。

在过去3年内通过转让资产至少获得超过20亿元账面收益后，志高空调仍未走出困局。据最新一期财务报表（未经审查）显示，2020年上半年，志高空调营收滑落至6.34亿元，亏损7.22亿元；2021年全年，志高空调国内销售收益同比大幅减少约60%至65%（未经审查）。

2021年12月，因未披露中报、年报相关业绩，港交所上市委员取消了志高控股的上市地位。

截至今年2月23日，志高空调官网人才招聘一栏里，始终停留在了2019年的校园招聘信息，并再无更新。

但情况正在发生变化。

和大多企业一样，正月初七起，在肇庆市四会镇迳口镇的科兴路上，陆续已有企业摆摊招工。张玲的一批同事也在那天早早来到公司门前，准备带上一块白底红头的招聘简章外出招聘。

出发前，他们一群人拍起了合照。照片后来被用在了公司的一篇招聘网文中，作为志高员工的张玲自然很是主动，她在自己的朋友圈中一连转发了两次这篇网文，题目是《志高空调四会制造基地招人啦！戳这，了解更多！》。

与过去不同，志高空调沉寂两年后再招人，招聘地点是在肇庆。这源于志高在肇庆四会新建了生产基地。

今年1月13日，久未亮相的志高空调公开举行了新生产基地的投产仪式。当天投产的是四会基地一期占地150亩，主要用于家用空调及轻商空调设备的智能研发制造等，生产年产能为200万套，预计年产值将达30亿元。据介绍，该项目还有二期项目，未来整个产业园面积计划扩大至500亩。

志高空调四会生产基地。图源自志高空调官微

实际上，这是志高配合里水园区改造所启动的新项目。2021年底，志高空调搬迁了原位于里水的若干生产设施，按照当初与受让方——佛山市南海区联胜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的约定，其在搬离后30天内可以获得最后一笔转让款，为12.15亿元的20%，也就是2.43亿元。

据志高空调总裁肖凤麟在当天投产仪式上透露，去年12月底，里水广佛青创城片区正式启动建设，这也意味着所涉及的原志高园区“三旧改造”项目已进入到了土地交付实质阶段。

在市场“失声”的这两年，志高其实也在积极自救。

去年7月，志高空调与北京理工大学旗下的理工清科签署合作协议，联合发布首台MOF空气消毒机，并且发布了“志高健康”品牌。

志高空调管理层也开始对外释放积极信号。在MOF空气消毒机新品发布会上，肖凤麒曾表示，当前志高空调正在“恢复信心”，银行体系、供应链体系及商家客户、员工队伍都趋于稳定。

“过去两年里，政府主动发挥政策助力纾困企业，为志高的生存和发展提供了宝贵的时间窗口和发展基础。目前，相关影响已基本消散，志高已调整到正常经营轨道。”肖凤麒说。

但迎接志高空调的仍将是机遇和挑战并存。

截至2020年半年报（未经审计），志高控股流动负债达到54.84亿元。奥维云网（AVC）副总经理何金明曾在采访中表示，志高新基地产能释放需要时间，且志高当前人才厚度是否足够支撑其大施拳脚、志高的财务造血能力如何等问题还有待验证。

在出口业务方面，志高空调将四会基地定位为“出口业务的支撑”，但2021年志高空调出口规模同比大幅减少了约70%至75%。即使四会基地200万台的预计产能全部实现，志高空调的出口量也仅为全国空调总出口量的极少部分。统计显示，2020年中国空调出口量达6000万套，其中美的空调贡献了2232万套，占有率超过1/3。

如今志高招聘规模也无法与“巅峰时期”相提并论。招聘信息显示，本轮招聘志高共释放了293个岗位，主要包括生产普工、仓管员、焊工、检验员、叉车司机、生产段长等，而2018年，志高空调从事空调业务的员工总人数一度超过9000人。

但无论如何，在不少行业观察人士看来，这已是向好的信号。

（文中李天成、张玲均为化名）

【南方日报记者】王谦 叶洁纯 黎詠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