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罗浮，位于莞城宝积街17号，是典型的中式宅院，建于1758年前后，原是卢家大宅。上世纪二十年代，宅子被清末进士卢日新租来当茶居，取名为“小罗浮”，此名一直沿用至今。如今，“小罗浮”属于罗家人。
从文化广场出发，穿过西城楼便到达宝积街。宝积街不过是莞城千百条街巷中的一条横巷，在莞城史志及城市规划的官方文件中，几乎没有关于它的文字记载。但在莞城，上了年纪的人都说，这是一块风水宝地。东连迈豪街，南通向阳路，西为西城楼，北接市桥路，被闹市包围的宝积街是难得的清静之地。
宝积街目前仍留有部分旧式瓦房，位于宝积街17号的“小罗浮”是此地保留最为完整、历史最悠久的一座清代宅院，占地面积约为630平方米。推开趟栊门，绕过屏风，越过天井和大厅，便是主人房、工人房、柴房、院子等，房屋建构精良，选址讲究。宅院由卢家所建，后辗转到崔家和罗家手里，因曾被改造成茶居得名“小罗浮”。本期“筑迹”将带领读者一同踏进“小罗浮”，探究建筑背后故事。
从卢家大宅到“小罗浮”
1758年前后，莞城的宝积街迎来一户卢姓人家，一位穿着富贵的年轻娘子出钱出力，促成卢家大宅顺利在此地落成，往后家族兴旺，子孙满堂，宅院也越建越大，占据了宝积街的大半位置。路过卢宅的人家，无不感叹一句：此家着实家境殷实，让人好生羡慕。
据了解，卢家是从茶山卢屋分出来的一支。卢应是乾隆三十二年中的进士，他的弟弟在广州的抚台做师爷。当时，东莞望牛墩籍的何姓人家在广州做生意，常被当地官员敲诈，如若他们不从，就被官家告上衙门。卢应的弟弟帮何家打赢官司，何家为了感谢他，把自家女儿许配给他做二房。
卢何氏生于乾隆二十三年，出嫁时23岁，嫁入卢家后用自己丰厚的嫁妆买地盖房，帮助卢家在宝积街安家，殆于29岁。可惜卢家子孙生活奢侈、长期作乐，后期需出卖房屋以维持生计。卢家衰败后，将宅子卖给了崔家。据说崔家是律师世家，出过1个法官和4个律师。在民国时期，崔家还有人曾担任过省城高等法院的院长。此外，崔家祖上也有北上做官、经商者。
后因一个媳妇败家，崔家将宅子租给卢日新作茶居。卢日新是清末进士，原是莞城步步高人，后入住宝积街。他将茶居取名为“小罗浮”，专门招待东莞文人。当时不少东莞的文人雅士，常到“小罗浮”雅集。打扮光鲜的他们，提着鸟笼前来点几味小炒，喝茶吟诗，日子好不快活。
不久，在澳洲经商数十年的华侨罗灿菱回到东莞故乡，想构筑用于晚年养老的宅院。他看中了宝积街，找到“小罗浮”。一番周折后，罗灿菱于1930年购入“小罗浮”，并在进门右手边加建房间，扩大房屋面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罗家人居住在此。经历战乱、解放、新中国成立、饥荒、人民公社、改革开放等各个时期后，罗家人多到香港，乃至国外发展。目前，“小罗浮”由罗家后人陈姐一家代为看管。
保留建筑风貌及家族记忆
罗灿菱为陈姐母亲的祖父，陈姐自幼随父母居住在“小罗浮”。对于儿时在“小罗浮”的生活场景，已年过五旬的陈姐仍历历在目。由于房子大，有院子、假山，陈姐幼时最喜与同龄人在此玩捉迷藏。吃饭时，小伙伴们捧着饭碗坐在院子里的树上，边吃边聊天。晚上，陈姐和姐妹们用院子的井水洗衣服，一会儿便打起水仗，十分热闹。
随着年龄增长，孩子们陆续外出求学、工作，亲戚们逐渐搬离“小罗浮”，昔日的热闹不再。早些年，房子曾遭贼，许多东西被偷，房顶也塌了一部分，住在香港的罗家亲戚出资重新修缮房子。今年，由于宅子旁边的野生榕树越长越大，危及到房屋安全，陈姐找到莞城市桥居委会协助处理榕树。工作人员走进“小罗浮”，便被这座保留完整的清代建筑所吸引，在他们的建议下，陈姐与罗家亲戚共同商议，考虑将“小罗浮”申请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房子老了，我们也在变老，宅子需要人力物力去维护，借助政府的力量，能更好地传承和保护房子。”陈姐说，“但由于文件需要所有产权人签名同意才能上交，目前罗家后人多在境外，签名事宜较为棘手。”陈姐表示，努力保留住“小罗浮”的风貌，同时也在守住三个家族历史，以及与之相关的人们的成长回忆。在这座建筑的外壳下，是数百年来三个家族的兴衰浮沉，是后人对家族的过往记忆。
用10年探究建筑背后故事
关于“小罗浮”的文字资料甚少，全靠玲姐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挖掘和整理。玲姐原是东莞市文联的工作人员，现已退休。早在2010年，得知莞城闹市中藏着一栋清幽的清代旧建筑后，她便对“小罗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发现建筑的资料记载几乎为零，于是四处寻访，挖掘“小罗浮”背后历史。
她从陈姐父母处得知很多细节故事，“他们把家里留下来的牌匾等资料给我看，根据上面的文字记载，可以推断出一些时间点。”坊间也有关于卢家子孙败家的传说，说的最多的是一个叫卢三匹的人。据悉此人十分随性，生活荒诞奢侈。当时的东莞人都是在屋内用有盖的便桶如厕，他嫌有臭味，每次如厕，都叫家里的佣人用大轿抬他到几公里外的黄旗山去大解。亦有一个叫“虞美人”的卢家媳妇，好赌，输了不少财产，卢家家境每况愈下。
此外，玲姐拜访了居住在“小罗浮”附近的张林。张林是东莞炮竹大亨张佰晃的幼子，说话声音很大，喜欢听电台“讲古（故事）”。玲姐仍旧记得，那天去拜访张林时，正是他的“听古”时间，一听来人提起“小罗浮”，他眼睛一亮。随后用粤语说，他小时候每天都能看到不少人提着鸟笼到“小罗浮”。那些人一到门口，就有伙计接过他们的鸟笼挂好，等主人回家时再取。张林强调说，“莞城有很多家酒楼，就只有‘小罗浮’是茶居。”
围着“小罗浮”，玲姐找到卢家后人明叔，明叔将自己所知的卢家往事及供奉在家里的卢家祖先牌匾都展示给她。除了接触与建筑相关的人，玲姐拜访过部分东莞的文史工作者，向他们了解宝积街的历史、核实人物身份及故事的真实性。
将近十年时间，玲姐挖掘出“小罗浮”背后三个家族的过往，每一次听受访者讲过去，她便仿佛穿越时空，不同的人与场景不断在她眼前切换。如今的“小罗浮”不只是罗家大宅，更像是活着的见证者，里面的一砖一瓦、装饰涂鸦不仅见证了三个家族的变迁，更显现了东莞乃至国家的发展更替。“小罗浮”的背后，是人来人往的家族变换，是特色鲜明的各个时代记忆。今天的“小罗浮”历经岁月洗礼后，低调沉稳，继续以静默的姿态，注视着眼前这个时刻在变化的世界。
【撰文】万佩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