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3日，“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祖国您好 江山如画——东莞文艺名家推广对象美术与摄影作品展”在北京海淀美术馆（北馆）开幕，张群炎、黄泽森、刘岩石、叶向明、李志良、袁赤峰、叶文辉等参展艺术家出席开幕仪式。据悉，本次系列活动是东莞市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实施“艺起来——东莞文艺名家推广计划”的重要内容之一，是东莞名家推广对象的作品首次以联合展览形式在京展出，集中展现东莞文艺名家推广对象的艺术成果。
11月27日，刚从北京回来的袁赤峰接受了文化周末的采访。在两个半小时里，袁赤峰讲述了自己的美术经历、绘画创作见解及美学思想。他说，中国画创新的起点是传统，撇开传统谈创新是没有灵魂的；中国画的根本和核心是形式，特殊的材料、特殊的笔墨效果、特有的画法程式美、诗书画印、装裱款式、构图、传统技法以及个人风格组成了中国画特有的形式美。
国家一级美术师的炼成
2018年，袁赤峰获得“国家一级美术师”职称，是当年广东省3个获评者中唯一一个以绘画获此称号的一级美术师。事实上，要获得这个称号并不简单，除了要求艺术家具备深厚的艺术造诣、精湛的创作技巧和鲜明的个人风格，专业知识、理论论述、发表能力、社会影响力一样都不能少，更重要的是还需经过专家论文答辩。
从美术小白到大学老师，从画家到美术师，袁赤峰说自己一直崇尚顺其自然。他始终认为，画家只有天天画，才能拥有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只有扎实掌握理论知识、透彻了解中国文化，才能找到艺术的源头。有时候不用想太多，做好当下的事情，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袁赤峰出生在江西省吉安市，吉安自古乃人文渊源之地，“三千进士冠华夏，文章节义写春秋”孕育了自成一系的江右庐陵文化，而袁赤峰的美术生涯正是从家乡剧团的舞台背景板开始的。“当时县采茶剧团的后院就在我家附近的巷子里。某一天，我看到后院墙壁上敞开的窗口，便踮起脚尖往里面看，剧团美工正在龙飞凤舞地用笔墨制作样板戏的舞台背景。这一看便被吸引住，回家后马上找来笔和纸，学着剧团美工的模样一笔一划地临摹起来。”
自此之后，袁赤峰一直坚持到后院看美工画布景，然后回家临摹的习惯。随着作品越画越多、越画越好，后来有人到家里请他画画。直至高中，袁赤峰意识到想要进步就必须拜师学艺，最终在父亲帮助下正式拜师剧团美工吴祖郊，跟随其学画直至高中毕业。
1977年，中国高考制度恢复，袁赤峰以优异成绩考进江西赣南师范学校美术系。在大学期间，袁赤峰绘画热情空前高涨，并不时有佳作在各类美术展览中展出。在毕业创作期间，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中国画的偏爱，将中国画作为美术发展方向。“我觉得西方油画太直接了，中国画在笔墨之间所表现出来的东方性和民族性是独有的，整体呈现效果更诗意，也更抒情。”大学毕业后的袁赤峰便一头扎进中国画的世界里，极少从事油画创作。
1985年，袁赤峰被学校派往西安美术学院中国画系进修。谈及这段经历，袁赤峰直呼“不得了”，不得了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这段经历颠覆了其对中国文化和中国历史的理解；二是在进修期间得到不少名师大家的指导。西安美术学校作为以中国画见长而享誉全国的八大美院之一，当时集结了刘文西、陈忠志、陈国勇、杨晓阳、张立柱等在中国画坛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中国画名家教员。在他们的影响下，袁赤峰了解到中国画是以儒、道、禅为思想内核，以唐诗宋词为意境，讲究天人合一的艺术。此外，有着西安美术学院“四大才子”之称的张之光、王西京、郭全忠、江文湛，他们身后的传统国画基础与精湛的笔墨技巧对袁赤峰的启发很大，让袁赤峰更加坚定以中国画传统为根基的创作理念和方向。
“这是西安美术学院在恢复高考后开办的第一个进修班，共招收60多名学员，这些学员来自各个学校的美术老师及各省市美术创作骨干。根据个人意愿，我们可以选择人物画、山水画和花鸟画作为进修方向，我当时选人物画方向，刘文西是主课老师，杨晓阳是班主任。”
时至今日，袁赤峰仍然难忘刘文西在课堂上说的“注重培养个人美术气质，要把画画大”“创作要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一手伸向民间”的学术理论。在袁赤峰看来，西安丰富的历史底蕴、山水景观、人文风情，为他的创作提供了大量传统、生活和民间素材。特别是对于生于南方、长于南方的他来说，西安处处充满着惊喜和故事，这为他的创作提供了无尽的素材。
如果说西安的研修之旅是袁赤峰美术生涯中最重要的转折点，那么，当初毅然决然地放弃大学讲师的工作，只身来到东莞则是人生另外一个转折。毕竟，从大学老师到东莞市广告公司做设计工作，无论从职业还是工作内容来说都是不同的。事实上，袁赤峰在东莞市广告公司工作的几年时间里，心里一直念想着过去在江西画画的日子。后来，袁赤峰主动要求调到可园工作。可园是广东岭南画派策源地之一，岭南画派先师居巢、居廉曾在可园居住过一段时间，并留下很多精美的绘画作品，也教导和影响了张嘉谟、邓白、卢子枢等一批东莞本土画家。在可园工作的9年时间里，袁赤峰遇到同样爱好书画艺术的馆长罗派钧，并有了专属的画室。
“那时我走遍可园每一个角落，在每一块青砖、每一块青苔前，好像都能感受到居巢先生和居廉先生的存在。那时候，我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灵感，每天都在创作作品，随着笔墨技巧和个人风格的提升，作品开始登上全省乃至全国重要美术展览，并在《美术报》《中国书画报》等国内重要杂志刊登发表。记得朋友开玩笑地跟我说，消失了多年的袁赤峰终于回来了，回到美术队伍中来了。”
回归美术队伍后的袁赤峰，再也没有离开过。2004年，袁赤峰被委以重任，调往岭南画院筹建小组并担任副组长，配合当时的主席黄泽森进行岭南画院筹备工作。2007年，退休后的袁赤峰重拾教鞭，成为东莞市文化馆国画培训特聘教师，培养了许多东莞国画艺术爱好者，为东莞的国画艺术普及和教育作出极大的贡献。如今，他在小区里筹建起“袁赤峰绘画工作室”，每天都有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学生到工作室习画。无论岗位和角色怎么变化，画画永远是袁赤峰每天坚持做的事情，他将自己比作一头牛，只要每天耕耘，总会有收获。
画匠和画家区别在于创作
在袁赤峰的绘画工作室里，摆放着数十幅近期创作的山水画作品。袁赤峰说，这主要是给学员临摹用的。从临摹到写生，从写生到创作，几乎是每一名画家都要经历的过程，这对于有着丰富人物画经验的袁赤峰来说也不例外。
“2007年前后，我受邀参与市政府‘文化惠民’工程教学工作。由于人物画对硬件设备要求比较高，而且对于零绘画基础的学生来说不容易上手，所以当时决定开设山水画课程，同时，我开始从人物画转向山水画的研究和创作。”
改变绘画方向后的袁赤峰，从五代、两宋时期的山水画入手，对董源、巨然、范宽、郭熙的作品反复研读临习；对元代四家的山水画作更是推崇备至，揣摩他们的画理画法，遵从元代山水画清静、空灵、恬静、简洁的诗情意境和特点；大量观照明清山水图式、笔法，经过多年的努力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在访谈过程中，袁赤峰反复强调要学好中国画，必须敬仰古人，传承古法，理解古技，找到中国艺术的源头。创作山水画要把握传统山水画的主流，并以之为基础式古图新，否则创作就无法可循、事倍功半或者在标新立异中失去方向。
尊崇传统之外，袁赤峰绝不是闭门造车的艺术家。他每年都花数月时间外出寻找创作灵感和素材。袁赤峰说，11月带着学生到罗浮山、南昆山和水濂山进行实地写生，外出频率之高，以至于南昆山当地居民对他都非常熟悉。此前，好朋友老兵谈到对袁赤峰的印象时说到，他有着自己独特的艺术观，认为写生可以解决中国画的两个问题，一是造型，二是审视，这些是当下中国画创作难以达到古人高度的症结所在。
事实上，独特的艺术观对于画家来说尤其重要。在袁赤峰看来，你是一名画匠还是画家，根本区别就在于是否拥有自己的创作风格和笔墨语言。画匠掌握一定的绘画技法，作品成套路，一味地追求画面效果；画家则在不断临摹和写生中完成创作，使得作品不脱离生活又高于生活。
“我在西安美术学院时曾受教于陈国勇，先生曾说‘画画要与古人不同，与今人不同，与自己不同，与昨天不同’。我将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告诫自己也分享给学生，不要落入窠臼，不要流于习气。努力让自己成为画家，而不是画匠。”
绘画通过形式来体现美感
2018年3月，袁赤峰在期刊《美与时代》发表文章“论中国画的形式美”，提到中国画的形式表现在其特有的材料、笔墨效果、画法程式、诗书画印、装裱款式、构图以及画家具备的技法风格等方面。在中国画创作中，怎么画得有味道、有品质、有格调，是画家反复思考的事。事实上，形式美是中国画的根本与核心。
在袁赤峰看来，文房四宝是中国画的物质基础，它的物质形态决定了中国画的发展方向，决定了中国画具有民族性、传统性的特点，同时也成为中国画区别于西方绘画的根本所在；笔墨之法是中国画的表现手段，画家在线条的长短、方圆、疏密、藏露和墨色的浓、淡、干、湿、焦中，体现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及画家个人的文化修养和精神气质；技法是规程，为画家提供一定的格式和套路，让画家有法可循；构图是中国画画面中最大的形式，形式感越强，画面的感染力越强。此外，中国画“诗、书、画、印”结合，成为其特有的图式，是中国传统文化跨界融合的综合体。
以竹子为例。自古以来，中国文人喜爱画竹，但是每个画家画出来的都不尽相同。这是因为，不同的画家采用不同的材料，以不同的方式、方法、手段来画竹，效果肯定不一样。郑板桥所画的竹子刚劲有力，使人感受到文人的情怀，清风傲骨。文同笔下的竹子潇洒简练，意态飞扬，很有文人画的清幽之境……
谈到中国画的形式美，袁赤峰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他带着笔者前往展厅，通过作品阐述究竟什么是中国画的“形式美”。“你看，这几幅画画的都是中国山水，但是有的山是模糊的，有的山是实体的，这正是采用不同笔墨手法所表现出来的不同效果。更重要的是，这些效果只有中国的‘文房四宝’才能画出来。中国宣纸吸水吸墨、散墨固笔、着色力强，毛笔蘸墨汁加水可调出不同深浅的墨色，最后配合不同的笔墨手法，便将画家心中憧憬的幻境在纸端和盘托出。这些都是古人留下来的宝贵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我们理应好好地传承和发扬。”
■艺术家简介
袁赤峰，1977年考入江西省赣南师范学院美术系，毕业后留校任教。进修于西安美术学院中国画系、中国美术家协会第十六期高研班。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广东省中国画学会理事、东莞市中国画学会副会长、岭南画院院内画家、东莞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广东省文化馆首批创作员，首届“东莞文学艺术奖”获得者。
【撰文】张晓敏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署名除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