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年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第六届岭南舞蹈大赛”在深圳展开了为期7天的舞蹈盛会,在观赛的过程中发现岭南特色的舞蹈元素十分丰富,名副其实地展现了编导对岭南这片热土的舞蹈情怀以及对身体美学的求知欲。
在7月27-29日连续三天的群舞中有三个节目出现了客家“凉帽”的道具运用,并体现出不同的审美意象,展现了道具独特的舞蹈语汇和符号美学。舞蹈道具是舞蹈舞台美术的造型手段之一。舞蹈道具常常作为创造舞蹈形象的有机组成部分,在舞蹈造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作为演员在舞蹈表演中使用的舞蹈道具具有许多种类,它是构成舞蹈艺术形象的组成部分、是塑造舞蹈人物形象和性格的辅助手段、是营造舞台虚拟环境和渲染氛围的有力工具。1《舞蹈生态学》中认为,“它是舞者形体之外的物体,却与舞者的动作混然一体,并具有特征性。不同类型的道具,对舞蹈形体运动可起到强化、延伸、制约等作用,因此是分析舞目特征时应考虑的附加因素之一”。2《石窟一征》卷四《礼俗》中记载道:“妇女暑天田功樵采,则戴凉笠,以竹为之,笠檐缀以青绢或青布,可以障目,名曰‘凉笠’”。3
一、凉帽朵朵思嫁情——《客家禧》
舞蹈的开头由一个女孩摆弄帽穗来引出道具与人物的关系,展现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的活泼、爱美的性格,以及对婚嫁仪礼的好奇与向往。编导以客观、可感、真实的道具为主体,其形象性决定舞蹈的审美意象,是为服务作品内容、传达情感的辅助道具。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两位女红匠人在制作“凉帽”的穗子,但已有红穗子出现,寓意这即将有女子出嫁的意图。同时,通过舞者与凳子发生的联系,结合简单的道具颜色切换和托物传情的手法点出事件的起因——谁要有“禧”?带着这个疑问我们看到了群舞者脚踩“顿踏动律”、“小崴”出场,舞台上至此形成板凳上的三人“看客”与“主体”之前的分离叙事,让观众产生好奇,由此,开始述说“禧”从何来!
这一部分中我们看到了客家女人对于婚嫁的重视和参与农耕的现实,编导通过抛帽的动作以及用帽子的运动轨迹带动舞者身体的发展,除了增强舞台的画面和舞蹈整体的表演张力以外,更让人通过道具的切换引发思考出嫁女是谁?女子即将出嫁的心情如何?紧接着音乐风格变换,清晰明快的节奏点上舞者列为横排坐在凳子上模拟女红纺织的样子,仿佛在一起为即将出嫁的女子置办嫁妆,此时的道具的视觉处理很好,上下分层,流水交替、“描声”起伏、互看小颤等视听融合到位,细节处理得巧妙!

舞蹈“凉帽”的运用,不仅增强了情节的起承转合,更体现了客家传统女性的“四头四尾”中的“针头线尾”,针头线尾是指客家女性都要对纺纱织布、裁剪缝补、刺绣染色等女红都熟悉,件件都亲力亲为。最后一顶红色“凉帽”出现,始终未露面的新娘子的处理手法也弱化了哭嫁的负面情绪,升华了悲感,美中不足的是更多地跟帽穗发生了很多动律和手上动作的发展与变化,但并没有从中看到帽穗和凉帽本身的动作的可能性发展,略显脱节。
二、顶戴红棉盼归来——《红棉盼》

舞蹈语言由节奏、韵律和构图组成,道具的符号语言可能涉及到感情、景物、意境、思想、形线、动势、象征、技巧八个方面。即舞蹈语言组合以情、景、意、思为依据而有舞蹈人物、性格、情绪的明确体现;又以形、势、象、技为依据而有语言自身的形式美感。
《红棉盼》这个节目从选材上是表达客家女人“盼”的情绪,通过具象化的动作和道具来表达抽象的情绪,难度较高,编导借用广东特有的木棉花的意象来表达“盼”之情,用逆时针的身体动律来表达故事的倒序和插叙,营造了舞台表演的时空氛围,让观众跟着编导的思路陷入事件中,情感真挚,能够真切感受到这样一种独特的幸福与痛苦交织的情感。“凉帽”始终代表着主人公的情感寄托,同时骑着逆转时空的作用,红色的鲜艳记忆在心中难以释怀,编导不仅仅是借用了红棉花的颜色和样态,还在此基础上引申出花的拟人的情感,如想念、希望、怀念、痛苦等,其主要动律也是利用凉帽模仿花开和花落来完成的。
红色的“凉帽”还让人联想起出嫁时的喜气,由喜及悲,同样也揭示出挣扎、失望与痛苦中生命力顽强的品格,舞蹈中贯穿始终的动律是借助凉帽的转动模仿花的形态以及上下肢的旋转动律,两者都是逆时针,给人一种插叙、倒叙的叙事感受,由凉帽发展出来的符号意味除了花本身的形态,后半段中的道具的动律随着人物的情感变化发生了变化,变成抖动的状态,像心跳加速的样子又像燃烧着的希望之火,传递了客家女坚韧倔强的精神。

整个舞蹈中道具与事件的关系也体现了“移情”手法,编导借用了民间舞中扇子和手绢花的动律,迁移到“转帽”、“抖帽”、“翻帽”,恰当又顺畅地表达了时空观、舞者的情绪起伏以及整个故事情节的发展,围绕“盼”的主题进行到底。
但是很遗憾整个节目的情绪起伏平平,不知道“盼”的什么,可能是一种悬念设置,但最终没有将情绪升华,有点遗憾。
三、山水穿梭帽语情——《山妹子》

这个节目的亮点是赋予了以上两个作品之外的女性特点,如广东客家女性的形象以勤劳俭朴、贤良贞淑、聪明勇敢的性格特质。乾隆《大埔县志·风俗篇》4中对客家女性的形象是这样描述的:“妇人妆束淡素,椎髻跣足,不尚针刺,樵汲灌溉,勤苦倍于男子,不论贫富皆然。”另外,清代《清稗类钞·风俗类·大埔妇女之勤俭》中提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自奉俭约,绝无怠惰骄奢之性,与勤俭二字当之无愧……总之,女子,能自立,能勤俭,而艰苦勤劳美德无不具备,故能营各种职业以减轻男子负担。”5
舞蹈中在山间行走时和田间农作时的欢喜之情和独立自强的性格特点,体现出客家女子也要下地耕种的文化特点,并在队形和道具的发展中有了新的变化,道具和音乐的契合点还不错,以下肢扭摆为主的舞蹈动律结合带帽的动律形态,不同于前两个作品光是上肢手臂和腰部的动作,是以上两个舞蹈作品不曾有过的,体现出山妹子们的淳朴、乐观、活泼的性格。
但是美中不足的是抒情的比重比较大,诉说情感的动作、情感和道具的配合过于单薄,叙事能力比较弱,容易引起视觉疲劳。

综上,由于“凉帽”道具的运用完善了三个舞蹈的构图,扩充了编导想表达的舞蹈意向和情志。道具和舞者“互为彼此”,架构起较好的想象空间,在舞蹈创作中,一些看似平常、毫不起眼的道具,经过编导的甄选、巧妙剪裁、煽情演绎,被赋予了丰富的表现力,承载起编导的创作思想。有的发挥着以小见大的作用,集中、浓缩和凸显生活的各种现象,前后呼应,贯穿全剧,直接牵连出人物的命运,推动剧情的步步发展。一个优秀的舞蹈作品中道具的运用,绝不是信手拈来的无心之举,而是精挑细选、千锤百炼的生花妙笔,它是情节连接的锁链、风云突变的契机、营造环境的丹青,在作品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三个节目中“凉帽”符号也缺乏更为大胆的变化,比如完全脱手的滚动交换,抑或是空间上的变化,道具本身的符号与舞者的身体语言和主旨立意可以有更创新的舞蹈语言出现,不要太常规化。期待日后更加成熟和感人的舞蹈作品出现哦!
1王克芬.中国舞蹈大辞典[M].北京:文化出版社, 2009: 550.
2资华筠,王宁.舞蹈生态学[M].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 2012: 195.
3黄钊,石窟一征·卷四·礼俗篇[M].台北:台湾学生书局 1970 年影印版
4清蔺绣纂修.〔乾隆〕大埔县志十二卷
5徐珂编纂. 清稗类钞·风俗类, 第 5 版[M]. 商务印书馆, 1928.08
【作者】华南理工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14级哲学硕士 马孟夏
【校对】符如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