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伟大的城市总与水为伴。在人类逐水而居的时代，大河大城的故事在史书中并不鲜见。
贯穿中山中心城区的岐江河有着上千年历史。千年岐江，是中山城市文明的原点，香山文化的发源地，工业文明和城市化的主阵地，也是中山未来参与粤港澳大湾区建设，从江河时代走向海洋时代的起点。
从2012年岐江新城理念提出，到2021年“3＋4”重大平台建设，回望近10年，岐江河一直是中山城市发展的核心。在“双区”建设背景下，岐江新城被赋予了城市未来新客厅的角色和建设重任。
今年7月，中山启动岐江河综合整治行动，提出“河畅、水清、堤固、岸绿、景美”的治理目标，提升岐江河城市综合环境。岐江河承载着厚重的人文历史，蕴藏着城市发展的潜力，保护好岐江河对中山经济社会发展意义重大。围绕岐江河的城市布局不断推进。城市发展回到岐江河这个原点，是中山重塑城市核心竞争力的必然之举，也是新时期发展新起点。本期《南方日报·中山观察》推出“岐江问水”系列报道，对中山母亲河的过去、现在、未来给予关注，对岐江河的生态、民生、城建等问题进行梳理。
从岐江河出发，中山正在寻找融湾入海的新路径。
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韦杏婵过得很充实。她组织并参与了多场“河小青”志愿巡河活动,并在11月15日被中山市水务局聘用,成为全市400多名“民间河长”的一员。
作为中山市岐江之友青年志愿者服务队队长,韦杏婵所推动并参与的志愿巡河活动在过去3年间进行了约150场,“皮划艇巡河”成为岐江河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11月9日,中山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研究审议设立中央环保督察通报问题整改暨全市水污染治理工作指挥部及其办公室,直面水污染治理这一制约中山高质量发展的突出问题。中山市委书记郭文海强调,全市“转作风、再出发、开新局”首先从治水开始。
从民间到官方,水乡中山传递着加强水环境综合治理的亲水信号。生态文明建设、城市水环境改善、非遗传承等因素叠加,推动着中山人向水回归;回归江河的中山人,又尝试将水上活动与环保理念相结合,努力实现江河安澜、秀水长清。
复兴
龙舟竞渡再现岐江
3个月前,中山员峰顺兴龙舟协会在岐江河上举行了新船骏水仪式,以庆祝该协会成立4周年。近年来,粤港澳大湾区中山·石岐龙舟邀请赛的连续举办与中山市龙舟协会的成立,都标志着这项古老水上运动日渐复兴。
在员峰顺兴龙舟协会会长卢展业的记忆中,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员峰村中直通岐江河的员峰涌,是他最早的水上运动启蒙地。在那里,这个有着上百年龙舟活动史的古老村落,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龙舟爱好者,并让这项运动在村里活跃至今。
员峰村内,北帝庙里卧着员峰长龙。史料记载,员峰长龙起源于清康熙五十年,迄今已有300多年历史。龙舟记忆也存在于石岐多个传统村的村史活动中。中山市龙舟协会秘书长郑建晖介绍,2018年中山市龙舟协会成立,目前下属成员协会多来自于岐江河畔的老石岐片区。9月12日下午,7个协会的成员在员峰顺兴龙舟协会的训练水域内进行了交流。
明代嘉靖年间出版的《香山县志》,留下了“端午为粽祀神或采画龙舟水中竞渡”的记载。作为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山石岐赛龙舟一直传承至今。每年农历四月下旬起,老石岐各乡村民选好吉日,在岐江河畔和紧邻河涌举行龙舟赛。除了22人的标准竞赛龙舟外,全长接近40米、能承载80人的传统长龙更是石岐龙舟风俗的集中体现。
这项古老的活动,近年又在岐江河上重新热闹起来。2018年—2019年,粤港澳大湾区中山·石岐龙舟邀请赛连续举办。2019年,来自省内多地的40支队伍合计近1700名龙舟运动员参加了赛事,岐江竞渡的景象不再仅限于中山人参与。
中山人也不仅仅只在岐江上赛龙舟。在员峰,曾经龙舟活跃的河道早已被覆盖,但村民对龙舟的热爱从未消散。员峰顺兴龙舟协会成立4年来,吸纳了70多名龙舟队员,多是石岐本地人,其中不乏从小在村里长大的青少年。
“我从十几岁就开始玩龙舟,现在的队员很多都是小时候的玩伴。”37岁的龙舟队队员卢家泳说,“每周逢一、三、五,我们都会在岐江河训练,每年都会组队去香港、佛山顺德、广州、东莞等地参赛。”
“很多年前,石岐很多村落都有河道直通岐江河。”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这些河道或消失、或被覆盖为地下河。外出比赛的龙舟队员们看到了龙舟运动在岭南地区的热度,也看到了岐江河畔龙舟文化发展的薄弱和不足。
水道的减少和水质的污染是制约龙舟运动发展的一个瓶颈。老石岐郑建晖记得,过去几年,“很多村中河道已经脏到不能下水,如果不小心跌进去了,洗个十次八次都洗不干净。”
当前,中山正大力推动岐江河污染整治,打响全流域治理攻坚战,覆盖全市所有水域。
当岐江河水质有一定好转,人们对于“下河”的排斥有所减轻,许多家长也愿意带孩子来体验水上文化。中山市龙舟协会会长肖锡培介绍,近年来协会举行了多场“龙舟文化进校园”活动。
作为中山市人大代表,肖锡培也曾向人大提交过关于保护水环境的议案。“只有河涌干净、河水清,人们才会愿意下河运动。龙舟文化的传承,需要全社会的参与。”肖锡培说。
愿景
让河涌重新焕发水乡之美
近几个月来,韦杏婵几乎每个周末都在志愿巡河活动中度过。在她的倡导和推动下,启动于2018年的中山“河小青”志愿服务项目,在过去3年间进行了约150场。
“河小青”志愿巡河活动,在很多城市都有开展。但在中山,以双人皮划艇为载具的“河小青”巡河,是岐江河上一道独一无二的风景线。
8年前,韦杏婵、罗志锋夫妇的皮划艇在中山形单影只;8年后,由韦杏婵联合中山水上运动爱好者成立的中山市岐江之友(艇赏游)独木舟俱乐部,聚集了逾千名水上运动爱好者。
不知不觉间,韦杏婵从这项水上运动中找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作为土生土长的中山人,20年前,韦杏婵和罗志锋在东升镇经营饮食生意,收入可观。但繁忙的工作使人不堪重负,出于对健康的考虑,他们放弃了经营正旺的餐饮生意,转而寻找更合适的工作和生活方式。一次偶然的机会,韦杏婵爱上了皮划艇,成为一名“准专业”船艇运动员。她曾多次到全国各地参加各类赛事,出现在黄河、黑龙江、松花江等大川河流赛场上,并斩获多个奖项。
彼时,中山水上运动群体尚未成型,每当她泛舟中山水道,常会引来好奇的目光。外出参赛时,来自中山的选手也寥寥无几。2015年,韦杏婵和中山本土水上运动爱好者成立了中山市首家专业水上运动俱乐部——中山市岐江之友(艇赏游)独木舟俱乐部。“中山有丰富的水网资源,水上运动在中山可以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在韦杏婵和罗志锋的带动下,中山本地的水上运动爱好者群体逐渐壮大。2017年,韦杏婵和罗志锋带队完成了中山民间首次团体“水上马拉松”。冒着烈日,12人皮划艇队伍从沙溪镇圣狮河出发,沿岐江河途经西区、石岐、南区、大涌、板芙、横栏等镇区,最终回到沙溪镇,全程38公里,耗时12小时。
水上运动的参与者越来越多。作为“读水者”,他们对水质污染的情况感受最深,对水域污染、河道排污的情况也有更多了解。在他们及中山市相关职能部门的共同推动下,将皮划艇纳入中山全面落实河长制工作队列的理念逐渐成熟。
2017年3月,共青团中山市委员会、中山市林业局、中山市水务局共同发起成立“美丽中山”青年公益联盟,中山市岐江之友(艇赏游)独木舟俱乐部成为首批成员之一。次年6月,俱乐部成立中山市岐江之友环保青年志愿者服务队,正式组建了皮划艇志愿巡河队伍。
“皮划艇体积小,只要水深超过半米,水道宽度超过1米,皮划艇就能到达。”韦杏婵认为,皮划艇在巡河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可覆盖河道各个死角。韦杏婵希望通过在中山推广水上运动,培养运动群体,壮大河涌保护的力量,让河涌重新焕发中山水乡之美。
此后3年,皮划艇巡河队伍不断壮大,来自中山各大高校和各镇街的水上爱好者先后加入其中,影响力也不断扩大。
3年来,中山市岐江之友环保青年志愿者服务队组织开展皮划艇巡河活动超130场,培训志愿者超3000人次。活动参与者逐渐从志愿者拓展到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各单位工会,甚至是普通家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中山河道保卫战。
中山也在进行河长制工作与民间力量相结合的尝试。今年5月,根据政协提案建议,中山广泛开展“民间河长”招募工作,共招募“民间河长”422名,包含青年教育工作者、退休老干部、志愿者服务队人员、社区工作者、环卫工人、治安员、农民等各界人士。“民间河长”在水面之上的活跃,决定了中山治水攻坚的深度与广度。
共识
坚决打赢污水治理攻坚战
岐江河白石涌外排泵站北侧,有一个小码头,岐江河水上保洁队河面清洁员罗少兴每天早上7点从这里出发,与搭档吴汉明行舟在员峰桥岐江河段,沿途打捞水上垃圾。
参与岐江河保洁工作近20年,除了台风天,罗少兴几乎每天都在河面上度过。她与搭档吴汉明每日早上7时开船,工作到11时下班,午后又从14时工作到17时30分。河面清洁工作量不小,罗少兴负责打捞工作,吴汉明则负责开船,在全长约三公里的河段上,他们每日需行舟来回两趟,进行四次清洁作业。
“除了刮台风,烈日下、风雨中都要继续工作。”河道清洁作业并不轻松,“腰酸背痛是常事,但都习惯了。”罗少兴说,各镇街内河涌水浮莲等垃圾经常流入岐江河,如果不及时清洁,容易就造成河道堵。每日打捞的垃圾经常都是百余斤,多的时候高达上千斤,需要两条船才能运走。
曾经,因为产业快速发展,人口急剧增长,生活污水、工业废水和农业污染点源大量增加,导致岐江河及各河涌水质恶化,河涌黑臭现象成为中山城区一大“心病”,市民对加强水环境综合治理的诉求和愿望非常强烈。
随着中央环保督察通报问题整改暨全市水污染治理工作指挥部及其办公室的设立,一场更为系统、科学、长效的岐江河治理体系,正在全市形成。
河畅、水清、堤固、岸绿、景美……今年以来,中山启动以“治违、治污、生态修复”为重点的岐江河综合整治行动,提出涉及河道治理、城市建设和生态保护等多个领域的发展目标,翻开了岐江河治理的新一页。
11月28日晚,中山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传达学习贯彻省委书记李希26日到中山调研时的指示精神。市委书记郭文海在会上强调,要下定决心、直面问题,排除万难、铁腕治污,坚持科学治理、系统治理、源头治理,坚决完成三年消除全市黑臭水体的目标,持续用力、久久为功,打造生态美丽的幸福河湖,努力实现江河安澜、秀水长清。
“城边河水碧如葱,城外扁舟晚渡风。日落月来天在水,行人浑入镜光中。”明代诗人伍瑞隆对岐江的吟诵流传千年。岐江河上,龙舟队员卢家泳、皮划艇运动员韦杏婵、河面清洁员罗少兴与岐江相伴而生的故事仍在继续。
【策划】罗丽娟 雷海泉
【采写】廖瀚
【图片】叶志文 卢子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