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砚都端砚文化村，端砚女大师郭瑞芬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清晨，店铺门前摆上一砚石，一方桌，一小凳，郭瑞芬戴上眼镜开始创作。只见她一手握凿，一手持锤，游刃于细腻、温润的石质上，刻下栩栩如生的云龙图案。

“芬姐，请问‘祥云’要如何才能刻出层次？”不时有同行前来请教，她都会大方指导、悉心讲解。今年50岁的“芬姐”，从艺制砚已有36个年头，但她仍旧充满热诚。

郭瑞芬，非物质文化遗产端砚制作技艺市级代表性传承人，高级技师、高级工艺美术师、广东省工艺美术大师、广东省“三八红旗手”。 南方+ 施亮 拍摄

肇庆有着众多制砚家族，郭瑞芬便是贡砚世家郭氏家族的第17代传人。郭氏家族从明代开始制砚，广东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千金猴王》砚，便是郭瑞芬的祖上郭兰祥所做。

小时候，郭瑞芬最爱听奶奶讲述家族制砚的“威水史”，对家里的端砚拓片视作珍宝，从小就对端砚有着浓厚的兴趣。奶奶曾提到，以前端砚的传统手艺都是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如果在雕刻时有外姓人或女性在场，师傅要把砚台翻过来盖住图案，连看都看不着，更别说学艺了。

而这丝毫没有动摇郭瑞芬学艺的心。1986年，初中毕业的第二天，她就向从事端砚行业的哥哥郭桂华拜师，“哥，我想要做制砚，再苦再累也要学！”看到妹妹决心坚定，郭桂华高兴地收下了这位女徒弟。

郭瑞芬坚持手工制砚，注重薄意浅刻与线条对称雕刻的技艺。 南方+ 施亮 摄

采石、加工、设计、雕刻、打磨……郭桂华毫无保留地把与端砚的一切知识教授给妹妹。郭瑞芬也有天赋，上手很快。“做砚一定要用心，如果心情不好、心有旁骛时，宁可停工出外散散心，万不可马虎了事。”郭瑞芬告诉记者，这是哥哥教给她的制砚心得，比任何技术都要重要。

郭氏家族的雕刻手法以宫廷精美工雕刻为主，擅长山水、人物、花鸟、云龙、鱼水等题材，注重薄意浅刻与线条对称雕刻的技艺。区别与男性作品的苍劲有力，郭瑞芬的作品更加细腻入微、柔美灵动，她花了12天创作的第一个云龙砚台，便卖出了60元的高价，相当于当时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经过几年的学习以后，郭瑞芬正式出师，但她没有立马接单，而是选择进端砚厂继续深造。厂里工作繁重，作为为数不多的女工，郭瑞芬看着身边的姐妹们纷纷转行，自己却咬牙坚持到了最后。在厂里的日子，她的眼界和技艺都大有提升，更因砚结缘，与同为制砚世家出身杨智麟喜结连理。

杨智麟、郭瑞芬夫妻二人常被大家称作“端砚界的神雕侠侣”。 受访者供图

婚后，郭瑞芬融郭氏、杨氏两家传统技艺，其“全方刀刻方法”“水波卷曲浪尖法”为行业独创。夫妻常被大家称作“端砚界的神雕侠侣”，二人经常合作制砚，令作品兼备细腻精巧线条的同时，又不失行云流水、气吞山河的气势，先后有20多件作品获国家和省工艺美术评比的金、银、铜奖项。

“工以精为妙，工良则砚良，厘清坑洞，不损难得之材。诚信有德，艺及乡梓。”这是郭家的家训，也是郭家制砚的精髓。

“工以精为妙，工良则砚良，厘清坑洞，不损难得之材”强调的是惜材。端砚石是不可再生资源，万历年间，两广总督戴凤岐立下“泽梁无禁，岩石勿伐”的官府告示，严令禁止开采白端石；近年肇庆颁布实施《肇庆市端砚石资源保护条例》，进一步加强端砚石资源的有效保护、开发利用、监督管理。

郭瑞芬设计雕刻的《月与荷花一样清》获广东省妇女手工创业创新大赛传承组金奖。 受访者供图

在这方面，郭瑞芬严格要求自己和徒弟，一方砚石来之不易，不能浪费一寸一毫，下刀前必须深思熟虑。曾有一块石料，郭瑞芬一放就是近十年，等到技艺成熟、心境平和时才着手创造。

出于对石料的爱惜，郭瑞芬定期会和丈夫出门采风，寻找灵感。“别人过年走亲戚，我们过年逛展馆。”她笑着告诉记者，夫妻俩常常利用春节假期，到全国各地有砚台展出的博物馆、艺术馆参观学习，博采众长，自我增值，这也让他们在创作路上鲜遇瓶颈。

“诚信有德，艺及乡梓”强调的是传承。曾经“传男不传女”技艺早已被打破，在郭瑞芬的带动下，婶婶、堂嫂、堂姐、侄女等纷纷加入端砚行业，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对于想要学习制砚的有心人乃至同行，郭瑞芬都会大方指导、用心传授。 南方+ 施亮 摄

郭氏家族技法如此珍贵，郭瑞芬却从不会吝于外传。对于想要学习制砚的有心人乃至同行，郭瑞芬都会大方指导、用心传授。她与丈夫一起运营着工作室，并与当地高校美院形成合作关系，每年定期都会有学生过来学习端砚技法。科班出身的学生有着良好艺术底子，加上郭瑞芬的用心指导，学生整体技艺提升迅速，小小的工作室里大作频出。

“我们现在每年都在收学生，学院的学生、村里的乡亲、隔壁店铺的同行也都有。”郭瑞芬还曾远走到宁夏银川的偏远山村传授端砚雕刻技术，助力乡村振兴。肩负端砚文化传承使命的她，还积极协助当地妇联组织女手艺人作品展：“我希望能通过端砚帮助更多女性就业创业，让世界看到端砚之美，看到女性创造之美。”

【南方+记者】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