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位于汕头桑浦山麓的鮀浦石雕工艺厂传出阵阵“叮叮叮”响声，一位60岁的石匠正弯着腰，左手钢凿右手铁锤，重复着敲打动作。钢凿过处，粉尘飞溅，一朵朵石牡丹在他打磨、细心雕琢下越发柔美起来，娇嫩欲滴的花瓣含苞待放。

这位石匠与石头打交道将近40年。高达32.6米的巨型汉白玉观音雕像，安放在驻墨西哥的中国大使馆的石雕作品《长城》，南澳县黄花山森林公园龟埕的巨石龟和几十只形态各异的小石龟，以及矗立在加拿大魁北克三宝山风景区的乘龙观音石像，潮阳区博物馆外墙的大型浮雕石壁画等，都是他主持雕刻过的作品。

他是汕头工艺美术大师、汕头市非遗名录“鮀浦石雕”代表性传承人詹益盛。从刚开始仅把石雕当作谋生手艺，到后期当作使命来传承，石雕已成为詹益盛生命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数十年来，这门技艺赋予他的不仅仅是一件件精美大气的作品，更有思想境界的蝶变和升华，以及有价值的人生。

结缘石雕最初仅为谋生

詹益盛是潮州饶平人，22岁那年，他从饶平老家来到汕头拜师学习传统石雕技艺，那时候仅仅是为了掌握一门谋生的手艺。

“当时，我有幸跟随很有名气的石雕大师郑荣通学习传统石雕工艺。”回忆起自己与潮汕石雕结缘的往事，詹益盛喜上眉梢。郑荣通当年是汕头市石雕厂技术组长，工艺精、作品出众，为广州美院雕塑家所称道。

“这一行非常辛苦，想要更快上手就要没日没夜地学习、干活，很多人没干几天就累趴了。”詹益盛说，学徒阶段几乎是日夜劳作，好在农村出身的詹益盛吃得了这种苦，就算是铁锤砸伤了手，他也咬咬牙继续坚持。帮师傅打下手的时候，詹益盛经常向师傅请教雕刻的常识、雕刻工具的使用方法等，师傅也很耐心地答疑并加以教学。

在郑荣通的悉心指导下，刻苦耐劳的詹益盛进步迅猛，仅仅过了一个月就能独立制作雕刻作品。1986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被推荐到广州美院跟随著名雕塑大师曹崇恩教授学习泥塑和石雕技法。自那时起，他的石雕技艺获得质的提升。

“教授在课上指导学生时，我就在一旁仔细听讲，学到了不少雕刻的秘诀。”詹益盛激动地说，曹崇恩教授对他的影响很大，他后期形成的独特造型艺术及雕刻手法都与教授的悉心指导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后来，他顺利完成了曹崇恩教授设计的汉白玉像《何香凝》和花岗石大型头像《冼星海》。这两座作品，至今仍安放在广州市仲凯农业技术学院和广州市星海园。

不久之后，他已熟练掌握立体人物、动物、浮雕、镂通雕、平雕等雕刻技法。他创作的《海洋三宝》石雕作品犹如一幅立体山水画，曾在2012年第八届中国深圳文博会“广东省工艺美术大师精品展”上展出，当场拿下了中国工艺美术创意奖金奖。

曾主持多件人物雕像工作

“石雕的工序流程分为设计、选料、凿粗坯、雕细部和打光上蜡，每道工序都需要仔细核对尺寸，不能有半点差错，石雕是减法不是加法。”詹益盛表示，每一块石头都是独一无二的，有些地方没处理好，作品就会毁于一旦。

他说，一件作品首先从设计图纸开始，根据图纸铸造模型，模型的铸造一般要按照1：1的比例打造，一些装饰性的作品，可采用1:4或1:2的比例。模型完成后，在进入雕刻的过程中，还要根据具体情况，凭借经验进行细微调整。在这一步骤，尤其要注重结构、比例、线条以及作品的整体感，许多传统工匠一般都不太注意作品的完整性、形式感。

在他看来，雕刻人物最具挑战性。雕刻前，复杂的人物表情，从额头的纹路、眼角、鼻尖到嘴角，都需要一点一点从模型上比对丈量，然后复刻到要雕刻的石雕粗模上。因此，石雕艺人不仅要有娴熟的技术，还要有一定的天赋，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力以及精益求精的敬业精神。

多年来，詹益盛及其团队创作出品了多尊人物塑像，汕头市农科所的30尊科学家塑像、汕头市委党校高达5米的马克思像等人物塑像均是出自他们之手。有些作品还到广州、惠州和海南“落地”，甚至漂洋过海到大洋彼岸“安家”。

其中，令詹益盛自豪的是一尊观音石雕。2015年，他的团队雕刻创作完成一尊巨型乘龙观音石雕，历时2年时间。这座巨型观音雕像高达21米、重约360吨，被安放在加拿大魁北克省哈灵顿市大丛林三宝山，堪称北美最大的观音石雕像。

“这是潮汕石雕首次远销北美，我感到十分骄傲。为了将这尊巨型石雕运送到加拿大，我们费了不少功夫，最终将石雕分成23个部分，用15个集装箱运载。石雕在大洋上漂了几个月才送抵大洋彼岸。”詹益盛说。

寄望年轻一代传承石雕手艺

思绪拉回现在，詹益盛坦言，如今到了“耳顺之年”，他已不能像年轻时那样爬上爬下创作不疲，近年来，他主要把精力放在研究如何把传统技法与现代设计理念相结合，让石雕艺术品市场从原仅有寺庙扩展到人民群众的家庭。

虽然带出了一支团队，但詹益盛仍面对着潮汕石雕工艺的传承窘境。

“任何一项艺术的传承都离不开人才的培养，只有加大人才的培养力度，才能将石雕艺术发扬光大。”说完这句话，詹益盛却显得无奈。原来，如今大多数年轻人吃不了石雕的苦，几乎没有一个人愿意学习这门手艺。近40年来，詹益盛带出10多名学徒，他们中，多数人已经改行经营石材批发生意，双手不再拿起钢凿铁锤，不禁让他扼腕。

尽管现实摆在眼前，詹益盛依然初心不改，努力探索新路培养石雕后人。2013年，他的工艺厂获批成为汕头大学校外实践基地，基地每年为汕头大学长江艺术与设计学院的学生提供实习机会，提供场地和资源给想学石雕的年轻人，成为重要的校外实践教学平台。

“第一届来实习的学生特别努力，不怕辛苦不惧噪音粉尘，个个表现出色。其中有个学生让我印象特别深刻，他还雕出一件名为‘老鼠吃葡萄’的汉白玉石雕，惟妙惟肖，非常难得。”詹益盛说，这让他对石雕艺术的传承感到莫大的欣慰，他希望能够有更多人前来学习石雕，若有人主动向他拜师学艺，他也将不遗余力地倾囊相授，承担起传承人该有的社会责任与担当。

【文/图】 张伟炜